铜钱从干草堆上跳下来,蹭到一旁,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尾巴悠闲地摆动着,一副要来凑热闹的样子。
“看什么看。”我低声道,唇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地窖重归寂静。
第71章 惑心之术
次日清晨,叶语春不请自来。我躺在干草堆上,任他施针敷药。
“再折腾几次,我这儿的药材就该被你用空了。”叶语春收起针囊,语气无奈道。
“先记账上。”我扯了扯嘴角,“连本带利,日后一并还。”
“谁贪你那点钱。”叶语春瞥我一眼,转身从随身带来的包袱取出一个不大的包裹,“冯老伯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看过就明白。”
我接过包裹,解开,里面是一张绘制精细的牛皮地图。其上标注的是皇城西北角一片区域,建筑稀疏,有墨迹标着“冷宫旧址”“废园”等字样。
还有几处用朱砂点了红,其中有一处旁边写着两个字:冷灶。
“冷灶?”我皱眉。
“宫里人对那地方的俗称。”叶语春盛了碗药汤递给我,“前朝留下来的旧膳房,早就废弃了。但冯谅的人发现那里近半年夜里有异常动静,时有马车深夜进出,运进去的东西都用黑布蒙着,卸货的人手脚也极快,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
“运的什么?”
“不知。但在那守夜的老太监每逢生人便说什么‘冷灶又开火了,烧的不是柴,是命’,过了几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说是得了癔症疯了跑了。冯老伯怀疑,那里可能是宫中处理‘材料’的地方,清虚观炼出的魂晶,可能也被送到了那儿,进行所谓的下一步。”
下一步……我心头不免一沉。
应解的身形在身侧浮现,魂息变得冷冽。我左手捏着玉佩,轻抚了几下以表安慰。
“你打算怎么做?”叶语春问。
我将与景良会晤之事同他简述了一番,随后道:“先去兰亭轩探探影梭的具体情况。”
叶语春:“然后呢?”
“然后……我需要你帮忙查一件事。”
“说。”
“林思沅的案子。”我摁了摁太阳穴,“薛晓芝说林思沅死之后,亲友邻里都说不认识,从未见过此人,像被抹去了存在一般。这般操作实在不像普通灭口。你精通医理魂魄之说,可知道有什么法子能做到?”
此番话既是问询,亦是试探。叶语春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凝重起来,似是在斟酌如何回答。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有一种邪术,名为‘惑心’。比起用抹去记忆来论,更似篡改与覆盖。中此邪术者会深信施术者植入的认知,哪怕那认知与事实完全相悖。但这术法极耗魂力,且需要持续施术巩固,否则随时间流逝会逐渐失效。”
“持续施术么……”我想到清虚观向外源源不断供应的魂晶。
“如果真是惑心邪术,那施术者的目的可能不止掩盖一桩谋杀,还有可能是在试探什么。”叶语春道。
“何出此言?”
“试探用魂晶驱动邪术的极限。”叶语春与我对视,眼神发冷,“如果魂晶能支撑邪术长期维持,那就做得到更多事——比如让忠臣自认叛国,让良民坚信自己为盗,让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据,都变成无人相信的疯话。”
“……”
我沉默了。
我忽然想起灭门前最后那段日子,父亲常在深夜独坐书房,对着几封密信反复查看,最后却苦笑着将它们烧掉,叹息道:“……不会的,陈兄与我生死之交,怎可能害我?定是有人伪造笔迹。”
那时我懵懂无知,往后也没能琢磨明白他口中的陈兄既与他有如此交情又如何会启奏告发他谋反,只以为那人也是严相一党。现在想来,会不会在那时……就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他身边人的认知?
“叶大夫,”开口时我才察觉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这术法,可逆吗?”
“难。”叶语春摇头,“除非找到施术的源头,毁去术引,再辅以安魂清心的药物,长期调理慢治。但中术愈久,愈难拔除。像林思沅的案子已过去数年……那些被篡改记忆的人,恐怕早已将虚假当作真实了。”
这数年时间,足够让一个谎言生根发芽,长成人们经过篡改且认定的“事实”。
惑心二字太过耳熟,我又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叶大夫,最近可还有楚夕的消息?”
叶语春神色一动,道:“他似是改名换姓去学木工了,怎么?”
“惑心之术,不就是他在师从影梭所习得的术法吗?这与你现在所提到的,是否一致?”
叶语春摇了摇头:“像,但不完全一样。他所学的仅需操控自身灵力加以咒语短暂地惑人心神,并不能做到篡改记忆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