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让我们偷偷盯着,我们就跟到了清虚观后院,看见他们从马车里抬下来的不只有药材……还有、还有活人。”男子握紧拳头,“我们本来想报官,可东家说,官府里也有他们的人。”
另一人接过话:“后来……后来东家就突然暴病身亡,我们怀疑是灭口,就趁夜潜入了影梭在城南的货栈,想找到他们与清虚观往来的罪证。”
他打开小匣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物资往来:
某年某月,送药材若干至清虚观;某年某月,收晶石若干自清虚观;某年某月,特殊材料损耗,需补充……
在尾页,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代称。
【癸巳腊,收庚九残源一缕,封于玄玉,送呈宫内。】
癸巳年……那正是萧家覆灭,应解死因不明的那一年。
还有庚九残源……
我攥纸的手不忍一紧,心肺钝痛。
“兄台?”未受伤的男子担忧地看着我。
我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东西,你们到底是从何得来的?凭你二人的身手,恐怕难夺得如此重要的证物。现在到手了,往后又打算怎么办?”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此物……此物确实不是全凭我俩窃取得来的。是影梭内部有了内鬼,我们潜入后,那人说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便给我们指了路,这才有惊无险地拿到东西逃了出来……”
“往后之事,我们本来想找个清官告发,可东家说过,官府里也有清虚观的盟友,我们……也不知道该信谁。”
我将纸页小心叠好,放回匣中,递还给他。
“收好。两日后子时,来兰亭轩。”我看着他们,“若信得过我,那时带着东西来便是。或许,能找到真正能将证据递上去的人。”
男子疑惑:“兰亭轩?那不也是……”
“影梭的暗桩。”我接话,“最危险的地方,有时亦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脸色登时一白,被吓得不轻。
“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吧。”我不再劝说,转身准备离开。
“兄台!”没受伤的那人忽然叫住我,“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脚步稍顿,没有回头。
“一个讨债的人而已。”
回到地窖时,时辰已至后半夜。
陶奕给铜钱留了不少剁碎的肉泥作食,还留了一盏小油灯亮着。此刻那黑猫蜷在干草堆上,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睁开眼睛瞥了瞥我,又懒洋洋地合上,尾巴尖轻轻摆了摆,算是打过招呼。
我靠着草堆坐下,浑身乏力。右手伤处传来阵阵刺痛,先前打斗时强行使力,又拆了大半布条,此刻那处又有湿黏的温热渗开。
腕间的玉佩正发着烫,应解的身形在油灯光晕边缘缓缓凝聚。
他没有说话,只走到我面前蹲下,伸手探向我右手的伤处。
“我自己来就行……”我下意识想缩手躲开。
应解抬眼看了我一下。那眼神无波无澜,却迫使我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低头,开始仔细地解我手上已经被血污浸透的布条。动作很轻,冰凉的指腹偶尔触到皮肤,让我不忍轻颤。
布条一层层揭开,最后露出底下翻卷的皮肉。伤口比白日看起来更狰狞些,边缘红肿,渗出的血混着药粉结成暗红色的痂,动作间又有新的血珠从裂缝中冒出来。
应解沉默地看着,魂息沉了沉,压在我们相连的灵契之上。
“没事的哥。”我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皮外伤而已,比之前在清虚观的时候好多了。”
他不应,从旁边的包袱里取出叶语春给我的干净布巾和药瓶。他开了一罐陶奕留下的清水,之后便浸湿布巾,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反复几次后再打开药瓶,将药粉均匀洒在伤处。
“嘶……”
药粉刺激到伤口,我倒抽一口凉气。
应解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疼?”
“……有点。”其实我憋得住疼,但见他这幅不言不语的冷淡样子,便想激他说些什么。
应解不再说话,继续动作时比方才更轻了些。待药粉敷好,他又取出干净的布带,一圈圈重新包扎。整个过程安静非常,让我有些郁闷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包扎妥当,他却没有立即松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