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不能阻止你,便与你同往。”他语气坦然,也不知从何时开始对这类承诺信手拈来的。
总是这样轻易察觉到我的情绪,是因为灵契……还是别的什么?
阿应……
如果你只是阿应就好了。
……
夜已至深。
我吹熄烛火,和衣躺在榻上。铜钱蜷在枕边,一双猫眼在黑暗中莹莹发亮,我抬手搔了搔它的下巴,见它终于稍有松懈地眯眼打呼,不忍莞尔。
我将玉佩从腕间解开,置于心口,感知其中仍然蕴着温热暖意,感知这无声的陪伴与战前的宁静。
尽管前路凶险未知……
但这一次,我不再是独自一人。
第41章 重要的人
子时的更鼓声隔着重重院落传来,在一片寂寥中清晰可闻。
睁开眼,入目皆是漆黑,察觉到我起身后铜钱也蹭了上来,跃上我的肩头后又被我轻轻提下去。
“在这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摸它毛茸茸的猫头。闻言,铜钱听话地用脸蹭了蹭我的手心,不再贴上来了。
是时候动身了。不仅是为了世子,也是为了印证我心中的猜测,更是为了,弄清与阿应有关的一切。
推开后窗,夜风裹挟着那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晚香玉花香涌入,如在夜色中获得了生命一般,比白日里更为浓烈。院中寂静无人,但那种被无形目光窥视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按照提前默记的路线,我循着廊柱与草木假山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西北方向潜行。王府的夜巡果然严密,护卫交错巡视,几乎没有间隙可钻。我不得不停下数次,屏息凝神,等待巡逻队伍走过。
好不容易抵达一处月洞门,我隐匿在其后,等待护卫经过。胸口的玉佩忽地在这时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紧接着,阿应低沉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左侧假山后有两人,半炷香后至此。”
我心头一凛,立刻将身形更深地藏入月洞门的阴影中,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此处阴邪气过盛,夜晚更甚,为此我不得不减少使用符术的次数以保留功力,来确保后续行动能按序进行。
果然,约莫半炷香后,两名身着轻甲、手持长戟的护卫从左侧假山后转出,巡过这一处未觉异样后,脚步沉稳地走了过去。
待他们走远,我才缓缓松了口气。
“多谢。”我在灵识中道。
玉佩传来平稳的暖意,算是回应。
有他在,就如同在黑暗中多了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几经梦魇后,我总是下意识地将他对我的关注与帮助和记忆中的那人对比……却在不知不觉间忘了,从最开始,阿应就是这样的,不曾保留地为我探路和抵挡危险。
像他一样,像……应解一样。
越靠近西北方向,周遭的环境愈显得破败萧条,与前院的奢华形成鲜明对比。廊檐下的灯笼稀疏昏暗,甚至有几盏已然熄灭。
晚香玉的气息在此处浓重得像要将来人吞噬,混杂着阴寒气粘稠地覆上来,我掩面点穴,暂时弱化了嗅觉干扰,才得以稳定心神继续前进。
终于,一面高大的围墙出现在视野尽头。此处墙体斑驳,大片大片的漆皮被时间剥落,露出里面灰暗的砖石。绕到前门去,锈迹斑斑的大门被儿臂粗的铁链紧紧锁住,门环上还落着一个布满铜锈的大锁,看上去已有多年未曾开启。
门前一片死寂,无人看守,然而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却从未消散,正阻挡着一切生灵靠近。
这里,就是一切的关键——西北荒园。
我凝神,将灵觉小心翼翼地向前延伸。果然,在肉眼无法看见的层面,那扇门乃至整个围墙都被一层极其隐晦却异常恶毒的屏障笼罩。这阵法与王府其他地方的隔绝阵法系出同源,但此处更为完整也更为凶险,疑似整个阵型的核心。
看来这邪阵不单是为阻挡来人前往而生,应该还有别的用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