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堂内,气氛凝重非常。
瑞王爷与王妃端坐上首,皆是面容憔悴,忧色难掩。厅内已站了数人,有手持罗盘的道士,有念念有词的神婆,还有一位身穿锦缎、与周遭显得格格不入的富态员外,以及一位身着浆洗发白僧袍的沉默僧人。
加上我,这招来的“能人异士”倒也凑了五六位之多。
将人带到,赵总管无声地退至网页身侧稍后一处,垂手侍立,低眉顺目。只偶尔抬目观察我们这行人,眸光闪动。
静默片刻,瑞王爷疲惫地开了口,简单重复世子的症状,询问众人的见解。
他话音才落,那体态富态的员外便迫不及待地跨出一步,圆胖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先是对着王爷王妃深深一揖,随即声音洪亮地开口:“王爷,王妃,依在下愚见,世子爷这症候,绝非寻常!定是冲撞了‘五通神’!”
他一边说,一边煞有介事地掐着手指,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观察着王爷的脸色,“此神最喜捉弄小儿,需得备足三牲六礼,金银元宝,请高人做法事连做三七二十一日,诚心供奉,方能化解啊!”这番话语里着重强调了不少字眼,意图不言自明。
瑞王爷眉头越皱越紧,脸上不耐之色愈浓,未等他说完便挥了挥手,语气生硬地打断:“行了,此事容后再议。”
富态员外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地退了回去。紧接着,那穿着花哨神婆服饰的妇人便扭着腰肢上前,她面色蜡黄,眼神却异常活络,手中拿着一个陈旧的法铃,铃身布满污渍。
她也不行礼,只绕着圈子走了几步,法铃叮当乱响,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忽高忽低:“哎呀呀……是有仙家路过,看中了世子爷的灵根,想收作弟马哩!待老身请仙家附体,与它分说分说,问问它要何等供奉才肯离去……”说着,她便要摆开架势,作势要请神。
一直侍立在侧的赵总管此刻立刻上前,身形巧妙地挡住神婆,故作客气道:“这位仙姑,世子需要静养,受不得惊扰。您这请神问卜,动静太大,还是免了吧。”
神婆动作一顿,浑浊的眼睛瞪了赵总管一眼,嘴里不满地嘟囔了几句谁也听不清的仙家话,终究没敢在王府总管面前造次,悻悻地收了势,退到一旁,兀自用怀疑的眼神打量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时,那位手持罗盘、身着褪色道袍的道士清了清嗓子,迈着方步走出。他下颌留着稀疏的山羊胡,看起来比前两位多了几分沉稳。他先向王爷王妃打了个稽首,然后托起手中罗盘,指针正在微微颤动。
“王爷,王妃,”他语气凝重道,“贫道方才默运玄功,感知府内,尤其是世子居所附近,确有阴性能量盘踞不散。观此罗盘指针颤动之象,恐非单一游魂,而是地脉阴煞夹杂怨气,形成了不利的‘场’。需得贫道开坛做法,以纯阳之力绘制符箓,镇于四方,再辅以北斗阵法,逐步净化此间气场,或可驱散阴霾,还世子安宁。”他一边说,一边手指虚点罗盘,试图让它颤动得更明显些。
瑞王爷听着,眉头未曾舒展,反而更显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未置可否。赵总管见状,再次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恭敬:“道长的法子听起来稳妥,只是开坛做法,动静不小,耗时亦久,世子如今状况,恐难久等。且王府重地,大规模设坛……也需谨慎。”他的话滴水不漏,既未完全否定,却也堵住了立刻执行的可能。
道士捋了捋胡须,脸上掠过几分失望,但见王爷没有表态,也只得躬身道:“既如此,贫道可先绘制几道安神符,置于世子房中,暂缓其势。”得到王爷颔首后,他默默退到了一边。
轮到那沉默僧人,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声音平和道:“阿弥陀佛,小僧观世子之厄,非是寻常外邪,乃是业力纠缠,内息紊乱所致。怨念自内生,外邪方敢侵。若要化解,需先平息内府怨气,超度亡魂,导引正气为上。”
这话说得颇为玄妙,同我所想并无二致。我侧目看向这僧人,心下赞许。
王爷王妃也露出思索神色,而赵总管却蹙起眉头,接口道:“大师所言有理。只是王府内宅安宁,何来怨气亡魂?怕是大师有所误判。”
僧人不再言语,只是低眉敛目,一边拨动捻珠一边退到另一边去。
终于轮到我。我上前行礼后道:“王爷吉祥,王妃安康。在下需亲见世子,感知其气息,方能断定根源。此外,我这灵猫通幽,或能察觉人所不能及之处。”
臂弯中的铜钱乖顺地蹭过我抬起的左手,如同附和我的话一般。
王爷与王妃对视一眼,眼中是饱含忧虑与几分期盼。王爷很快开口道:“既如此,本王与王妃随先生同去沁芳园。嘉儿如今这般模样,我们实在放心不下。”王妃在一旁连连点头,面上忧心忡忡,拿着帕子的手也在颤抖。
赵总管闻言,立刻走近前来,躬身劝道:“王爷,世子需要静养,人多恐有惊扰。不若让游先生先行查探,若有发现,再……”
“不必多言。”瑞王爷打断他,语气坚决道,“嘉儿是我们的心头肉,他如今受苦,我们岂能安坐一旁?赵总管,你前面带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