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退!”我大喊道,掏出桃木剑拼力挥出灵光,堪堪抵挡住四散爆发的怨气。
“……”
终于,在多方作用之下,怨灵那血红双目中的疯狂怨毒开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他周身翻滚的黑气逐渐平息,扭曲的身影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有着军人之姿、身着残破甲胄的形象。他面容坚毅,眼神中空洞的血红尽数散去后,很快转为了巨大悲怆与不甘,以及终于寻回清明的苦楚。
“秦……秦岳?”他嘶哑地开口。
“将军!是我!”秦岳双目含泪,单膝跪地,“末将无能,至今才寻得您……”
“不必多言……时日无多。”张齐的魂魄一晃,靠近铁箱,随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全然是一副将士特有的坚毅模样,语气也变得沉稳许多,“军粮被劫,是周钰与陈桦立那狗贼勾结外贼,监守自盗!他们伪造我通敌的证据,设计陷害我,最后将我灭口……那铁箱中,有我暗中窃取的他们往来的密信,以及真正军饷流向的账目。我死后,这铁箱便落到了陈桦立手中,他在我托人所造的锁箱上再设了一道防线,是一个印章……”
“印章已被他们派来的杀手夺回,”我沉声道,“这道防线之下的锁钥可是将军的军牌?”
张齐被我的敏锐惊了惊,点头道:“没错,此军牌亦是改造过的特制之物。”
我心下明了,回头对叶语春和楚夕说:“叶大夫,借我一根针,普通的银针就行。楚夕,去找块两指宽的碎石给我。”
说完,银针和碎石很快到手。我从袖中拿出一张符纸,再用针往指尖戳出血,开始画符。画成后贴上石头,再对张齐道:“张副将,劳您现在开始回忆那印章的具体纹路,我要进入你的识海将其拟刻在石头上。”
“好。”张齐点头,闭目开始回想。
这期间,叶语春在察觉到我要做什么后还试图拦下如此作为,又见我摇头拒绝、快速准备进入状态的样子,最终只得忧心忡忡地站到一边守着。
……有了。
我眼睫一颤,被钻心的疼痛扰得神思摇晃,但勉强还撑得住。手中的碎石不消片刻便幻化成了印章模样,楚夕上前仔细辨认后道:“没错,就是这个。除材质不同以外,纹路一样。”
我将印章递给秦岳,随后他便将其对准锁孔扣上,再在张齐的指引下找到军牌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凸起,钻入铁箱锁下的凹槽用力转动。
“咔哒!”
一声轻响后,铁箱的锁具成功弹开,秦岳迫不及待地打开铁箱,里面果然放着几封泛黄信件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全都安然无损。他拿起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果然是周钰的字迹!还有他与陈桦立分赃的记录!这些……足以给他们定罪了!”
真相大白,证据到手。我长呼一口气,再抬眼时看到张齐的魂魄似因了却最大执念而开始晃动,逐渐变得透明。
“将军!”秦岳也很快意识到情况,哽咽唤道。
张齐看着秦岳,目光欣慰:“秦岳,拿着这些,为我,为我那些冤死的弟兄……讨回公道!莫要……莫要再让忠魂含冤……”
他的声音逐渐微弱,魂体如风中残烛,将要消散。
我悄悄掩面吐掉涌上口中的腥甜,又燃起引香,用灵力指引道:“张将军,尘冤已雪,证据在手,恶人必将伏法。您……可安心往生了。”
闻言,张齐最后看了我们一眼,目光落向阿应时,似乎有所停顿,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旋即,他的魂魄开始轻微晃动,由我引渡开始慢慢升腾,最终白光一闪,冤魂就此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位忠勇的副将,终于挣脱怨恨的枷锁,安心地魂归天地了。
秦岳跪在地上,肩头耸动,无声痛哭。楚夕亦是泪流满面,转头看向我,声音低低道:“游公子……我弟弟是否也能……”
我点头,虚弱道:“回去我就……呃……”
强撑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向我袭来,我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身形晃了晃,向后倒去。
“游昀!”
预料中的冰冷地面并未到来,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凉意却无比稳固的怀抱。阿应不知何时已到我身后将我紧紧搂住,眯眼看去,他向来沉静的双眸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嘶,这也太像了……我脑子不清醒,眼前也开始出现重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