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灵魂处在肖允身上,神色言行变化比只作鬼魂时要容易分辨得多。当下表情虽然跟以往一样木,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品出几分不同的,所以这是……
在生气?气什么?
气我让他附身活人的话,这件事也好好解释过了。楚柒残魂等不起,军营线索断不得,又有邪道追杀,寻常易容难瞒探查,这才在非常之时行这非常之法。一开始他虽有犹豫,但也在我认真严密的计划下妥协了。如今这又有何可气?
难不成这古板鬼魂还能气我让他去留墨楼阁这样的南风馆不成?或是嫌弃肖允喜欢男人?哎,有这必要么……
我这厢还在考究鬼魂生气的原因,阿应那厢却忽然轻咳两声,把我乱七八糟的神思勾了回来:
“到了。”
留墨楼阁牌匾映入眼帘,我立刻终止思考闪到他身后,重新摆出侍从姿态,毕恭毕敬地跟着。
算了,之后再想吧。
有时间再哄哄他也不迟。
第31章 非礼勿动
再次踏入留墨楼阁,身份已然不同以往。
管事果真认得肖允这位老主顾,见他前来,面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迎了上来:“肖公子!您可算回来了!有些日子没见您了,快里面请!”
说着,他的目光从我这个生面孔身上扫过,有肖允身体不好的知情前提便只以为我是肖家新配的侍从,并未过多在意。
灵识中的真肖允忽然轻咳了两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游先生怎会知晓我是这处的常客?难不成有什么传言……”
“没有没有,是我猜的,肖公子无需在意。来此处是为我近来所办的通灵俗事解惑,过多细节我不便阐述,为保行动顺利才不得不借用公子的身体,关于你家中私事,我们会缄口不言的。”
我一边在灵识中解释,一边随阿应往前走。在此之前阿应保持着不多言不轻举的状态,只对管事轻轻颔首,并未让人察觉出其中异样。
这鬼演技还真是不错,看来是白担心了。我抿了抿唇,面上顺从地跟着他,内里通过灵识指挥:“往前直走后右拐,随管事引领到纱帐后的雅座去。注意表情,不要太呆板了。”
此后管事很快将我们引至一处座位,嘴上讨好说是肖允常坐的位置,一直给留着。我注意到此处视野极佳,既能观览主厅情形,又不至于过分惹眼。当下便在心里默默称赞了一番肖允的眼光好,选座选得妙极,正利我等探查情报。
落座后,阿应依照我事先提点,嗓音放得轻缓,带着肖允本人特有的温和内敛,对管事轻声道:“有劳管事,上一壶清茶和随意几样茶点即可。今日舟车劳顿,我想在此静坐片刻,听听琴曲。”
管事连声应好,吩咐下去后又寒暄两句,随后便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待人走远,我依然立于阿应身侧,尽职尽责地做好侍从工作,只在灵识里与其交流:“阿应,保持自然,留意来往仆役中左手系着灰色丝线的小厮,那是陶奕的眼线。”
“好。”阿应正襟危坐着,目光看似落于远处抚琴的清倌身上,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如今借用肖允之身虽行动有所限制,不如为魂时那般可以穿透墙壁,但那份经年累月沉淀下的警惕与观察力却丝毫不减。
灵识内,真正的肖允魂魄似因环境熟悉而放松了些许,怯怯问道:“游先生,我们……我们此番是要寻何人?”
“寻一个能给我们答案的人。”我简略回应,注意力仍集中在搜寻目标上。
然而目标久久未现,意外却先至此。
不多时,一位穿着绯色纱衣的清倌端着茶盏,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他眉目含情,还未走近便连抛了数个媚眼,显是听闻肖允来了,主动前来作陪的。
“肖公子,许久不见您了~可是忘了奴家了?”那清倌声线柔美,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要在阿应身侧落座,纤纤玉手也朝着他的手臂抚去。
只见阿应飞快地往后一仰,避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浑身瞬间绷得僵硬,手中茶盏也捏得死紧。面上虽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灵识中的起伏波动早已暴露他此刻如临大敌的心情。
所幸这些只有我看得见,当下只觉得非常有趣。
而那清倌果然被他这般反应吓到,手僵在半空,笑容也失了大半,委屈又惊疑地道:“肖公子……您、您这是……”
阿应显然不知要如何应对此情此景,正欲说什么时被我在灵识中制止。
这有趣归有趣,我还得防着这木头疙瘩露馅。
我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阿应和那清倌之间,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对那清倌拱了拱手:“这位公子恕罪,我家公子今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极为不适,畏寒惧碰,方才并非有意唐突,实在是病中惊悸,还请您海涵。”
说着,我顺势接过那清倌手中的酒盏,笑眯眯道:“小人厚颜,这酒就由我来替我家公子敬您,赔个不是。”说罢,我一仰头,将杯中辛辣的酒液尽数饮尽。灼烧感很快漫上喉间,我面上维持着恭敬的笑容,心里却把阿应这不知变通的木头念叨了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