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佛慈悲,渡一切苦厄。此乃分内之事,施主无需言谢。”慧明禅师点点头,重新用布帛包好邪幡,“施主若是不嫌弃寺中简陋,可在此处小住几日,法阵布置尚需些准备。”
几经波折,如今我正需一处安静地方休整,这倒是口渴遇旺泉,于是便顺势应了下来:“那便叨扰贵寺了。”
很快,小沙弥又引着我和阿应来到寺后的一间干净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异常整洁,推开窗便能将苍翠山色一览无余,呼吸间也尽是山林清气与淡淡的香火味,令人心旷神怡,无暇忧思过虑。
奔波多日,如今终于得以暂歇。我放下简单的行囊,靠在窗边,望着远处云卷云舒,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渐渐松弛了下来。
阿应驻在一侧,似也在感受这片宁静,魂体比方才赶路期间要安稳许多。
自进入寺庙以来,铜钱倒是比任何人都要自在。好像寻得了归属地一般从我肩头跃下撒欢地往里奔,到这会才知道寻主,一颗毛茸茸的黑猫头不知从哪处蹿出,双爪扒着我的衣摆,这是在讨食吃了。
我笑了一下,俯身轻轻捏了捏铜钱的耳朵,嗔怪道:“饿了才知道主人在这儿,刚刚那么跑,还以为你想留在这当吉祥物呢。”
铜钱呼噜着将猫头往我手心里拱,像是听懂了一般“喵喵”叫两声,这下又让人不忍心软,无法再多责怪。
我从行囊中摸出一包碎肉吃食,投喂这只惯会撒娇的猫。身侧的鬼魂不知何时也靠了过来,我抬眸瞅他,好笑道:“怎么?你也饿了?”
“丑话在前,我身上可没有鬼能吃的东西,你若想吸食人的精气神充能,那我也寥寥无几,两三口就没了。”
阿应显然是被我这番油腔滑调给噎了噎,魂体波动了一下,而后才道:“……你也有近两日未曾进食,身体会受不住。”
我“哦”了一声,细细一想自己确实有好几天没寻东西果腹了,肚子也适时发出了些抗议声响。我摸了摸鼻尖,哼气道:“那还不是赶路要紧,也没什么心思吃东西……哎,闻到饭香了,许是小师父送斋饭来了吧。”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声响,只见小沙弥手捧一盒斋饭款步而来,我立刻迎上前去笑容满面地接过,放好后拱手道谢:“此番多有叨扰,谢过小师父款待。”
“施主无需言谢……除了斋饭,师父还让我送来一样东西,许是有助于你身边之物恢复气力。”说着,小沙弥从袖中拿出一件外观成色通透的雕花玉器,只一眼我便看出此物绝非俗物,大抵是能够滋养魂魄的法器之类,品相上乘。
我连忙双手接过,再次恩谢道:“劳烦小师父,禅师果真法力高深,想必在我踏入寺前便有所察觉了。”
我并无任何遮掩心思,毕竟兜里都捎着阴毒邪物了,身后跟个不知名的鬼也实属正常。
小沙弥道:“师父说施主身后跟的这亡灵魂体纯净,若是什么邪魔恶物,一入堂中便会被结界所伤……因而托我送来这玉器,施主将此物置于那亡魂所在之处即可。”
我点了点头,阿应确是个好鬼,甚至道德观念同活人相比都要更胜几筹。魂体纯净不受干扰也在情理之中。
我偏头看了一眼那背后灵,只见他明知小沙弥看不见,却也规规矩矩地躬身言谢道:“多谢。”
“明白了,多谢小师父指点。”我顿了一下,接着又说,“他方才在这随我一起道谢了。”
小沙弥抬头看向我身侧的虚空,点点头,很快退出了客房。
饭后,我在院中漫步,碰巧遇见正在清扫落叶的慧明禅师。
我谢过禅师的恩惠,又简单解释了身后鬼魂的大概情况,随后便从一旁捞了根结实的扫帚一同他洒扫起来。
“施主气色似有不足,可是有旧伤未愈?”禅师忽然道。
我笑了笑:“劳禅师挂心,些许小伤,不碍事。”
内伤是陈年旧疾,外伤早在叶语春的悉心调理下好得差不多了,实在不足挂齿。
禅师却道:“身伤易愈,心伤难平。施主眉宇间郁结难散,似有沉重心事萦绕。世间万般烦恼,皆由心起,若能放下执念,方得自在。”
执念……我下意识抬手抚了抚那半块玉佩,温润的触感传上指腹,勉强平定了我此刻繁杂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