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强压下心头异样,将葫芦妥善揣好,脚步踉跄地走出胡同。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思索行动路线……有一处的人不仅医术高明,对付这类阴邪伤势也颇有办法,而且守口如瓶。
若是现在能去的只有这一处,那便是回春堂了。
拂晓的集市慢慢苏醒,早餐摊的蒸气夹杂着喧闹人声飘来,我却觉得浑身发冷,与这鲜活的世界难以融入。
那幽魂紧紧随在我身旁,已不是先前那种监视的姿态,更近似一种静默的护卫,警觉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
来到城西那条僻静的小巷,“回春堂”那块古旧的招牌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切。推开木门,一股令人安心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缠绕在我周身的阴霾。
叶语春正站在柜台后,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分拣着簸箕里的药材。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看到我狼狈模样的瞬间眉头蹙起,嘴上却不忘打趣:“哟,什么风把我们游大师吹来了?”
他放下药材,绕出柜台,目光在我血迹斑斑的右手和苍白的脸上扫过,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我身侧的空处。虽看不见,但他似乎总能敏锐地感知到我周围气息的异常,“……这是又去哪个百年凶宅替天行道了?弄得这般灰头土脸。”
调侃归调侃,离得近了他更能感知我此行所受绝非小伤,言语间神色也愈发凝重。
“别提了,”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熟门熟路地往后堂走去,“阴沟里翻船,被恶犬追着咬,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
这话倒不是在针对背后灵先生,只是这伤确实沾了不少邪气。不过他若是想这样理解,我倒是不会介意。
叶语春没再多问,随我走进后堂。那鬼魂也跟了进来,安静地飘在角落,观察着叶语春,又看看我,似乎在默默权衡此人的可靠程度。
叶语春让我坐下,先是仔细查看了我右臂上那处隐隐发黑的伤口,又搭上我的腕脉,闭目凝神片刻。
“煞气入体,好在不算太深,未伤及根本。”
他睁开眼,语气平稳道:“但此煞气阴毒刁钻,需及时清除,否则后患无穷。我给你配副药,内服外敷,清余毒,固元气。”
话毕,他起身去取药箱,又像是随口问道,“心绪不宁,气血翻涌,最易招引外邪。游兄,近期……是否还是少沾惹些因果为妙?”
我苦笑一下,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鬼魂和桌上的葫芦:“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叶大夫。人在江湖,有时候不是我想躲就能躲开的。”
他摇摇头,不再多言,熟练地替我清洗伤口,敷上他特制的药膏。药膏触及皮肤,一股舒爽的凉意瞬间压下了那灼痛般的邪毒,我长长舒了口气。
接着,他又去前堂抓药煎药。等待的间隙,我靠在椅背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那鬼魂飘到桌边,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葫芦上,低声问:“伤好之后,你要怎么做?”
“就按我先前所说一步一步来啊,”我皱着眉道,“想法子把真相捅出去,然后让她安心上路。但那个李公子身边的邪师是个大麻烦,硬碰硬会吃不少亏。还有……”
我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她提到的相爷,想必也不是善茬。”
赵府家大业大,和朝廷中人有牵连并非稀事。不过那李家公子身世本来低微,是李家庶子,娶了赵小姐之后才得以飞升。若是他为攀附权贵逞了什么阴邪外道,那就有得查了。
那鬼魂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异常:“这其中猫腻,你知晓?”
我长叹一口气:“不知道啊,只是发觉这水太深了,要查的东西不少。”
他还欲问些什么,但见叶语春在这时进来,便敛去了声息。来人双手端着一碗刚煎煮好的药汤,那浓黑的药汁还伴随着一股苦涩味。
我接过药碗,捏住鼻尖,深吸一口气,随即一饮而尽,一下被苦到五官都要变形。
叶语春还在一旁笑话我表情:“有蜜饯你可要?”
我摆手道:“影响药效的话就免了。”
放下药碗,我掏出几枚额外的铜钱,推到叶语春面前:“叶大夫,再帮个忙,帮我给包打听捎个信,老规矩。”
包打听其人,是这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掮客之一,没有真实姓名,人人都叫他“包打听”。这人在各大城镇都有眼线,自成一套情报体系,只要付得起价钱,就能从他那买到想知道的消息,信誉极高。
我作为镇上颇负盛名的算命先生自然也和他打过几回交道。只不过此人来去无踪没个实影可寻,只有几个特定地点可通过口信召来交易,回春堂便是其一。
叶语春接过铜钱,挑眉:“这次又想打听什么?哪个山头出了精怪,还是哪家员外藏了宝贝?”
“打听点‘人’事。”我压低声音,“县城李员外家庶出的二公子,打听打听他身边最近是不是多了个古怪道人,最好能扒到那道人的来历底细,价钱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