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许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林玉琅不会受困吴成锦,如果不是他无能,她不会被折磨百年。
林玉琅愣了一下,轻轻叹气:“此去投胎,和你们就不再是同一个时代,你我母子缘分已尽,这次只是想和你道个别。”
她的指尖指向辜玉箴的心口,正是春晖的位置。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不是要你记得我对你短暂的恩情,也不该是管束和劝诫。真真,母亲最后悔的事,其实是留给你的最后一句遗言说错了。”
辜玉箴抬起眼。
“我的魂魄最后还有意识的一瞬间,告诉月楼,让她看住你,不要成为恶鬼。”林玉琅悔恨不已,“对不起,你不该被我的遗言一直困在原地,是母亲害了你。”
“不是......”辜玉箴急得鬼相人相变换,他怎么会是林玉琅害的?
“什么紫微星,什么责任,什么你是天生的善神。都是一派胡言,没有任何人应该要求你做一个既定的人!”她抵上他的胸口,字字铿锵,“这是母亲留给你送给未来妻子的传家聘礼,是礼物,不是压制,这才是我的寸草心。”
她回头看了一眼轮回道,终于感觉到了不舍,林玉琅哈哈大笑:“你们不知道吴成锦的元神被我报复的多惨,我把那些没意识的孤魂野鬼找回来一遍遍凌辱他清醒的意识,所以他才孤注一掷要找替身重生。真真,我很快活!我甚至可惜没再折磨他一千年!”
这不是他记忆里的母亲。
林玉琅循规蹈矩,温婉柔和,时代和家族给她的条条框框注定她不该是这样的。
不,她本该是这样的。
辜玉箴和许今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为自己的孩子解开了最后一道屏障,没有人天生该为别人的期许而活,是非黑白本来就不分明。
“这次我要说真正的遗言了。”
林玉琅最后虚虚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语:“不管你是什么样,都是我的孩子,我都爱你。母亲要告诉你,那个孩子也是。”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好友也已释怀道别过,孩子也要迎来重生,下辈子,她还要这样快活!
辜玉箴久久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里变得敞亮。许今沅依偎进他的怀抱,像全世界的阳光照过了他的每一个角落。
“哥哥。”许今沅想安慰他,一双含情眼专注地看过去,却被辜玉箴眼里的戏谑阴沉弄得无语,“干嘛突然切换?”
多亏想起了上辈子的事,让他一下对自己的爱人是个双重人格这件事接受非常良好。
辜玉箴笑起来,忽然低头吻住他,不容反抗的力量收紧,侵略性十足,似乎要在这里就要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这辈子怎么这样生涩?你那时也是这个年纪,在床上乖得要死,还很浪......”
“你有病啊!”许今沅被亲得上气不接下气,满脸通红之余狠狠锤了空气一拳,“前朝的剑还不斩本朝的官呢,少拿上辈子说事,我才高考完,你也太畜生了!”
辜玉箴看了他一会儿,抱着人闷笑起来。
“走,我先带你去看岳父。母亲说我苏醒的过程不可控,我怕顺手将他送去投胎了,让你们都不能再见一面。”
给他一个圆满的家庭,一直是辜玉箴心中的执念之一。
否则耳边不停歇的鬼哭,那会怎么就听到了吴平的?
许今沅眨眨眼,嘴唇泛红,湿漉漉的:“爸爸还能投胎?他、他不是水鬼......”
“可我是鬼神。”辜玉箴藏起后半句话。
我是鬼,你是神,我们在一起,就是这方天地的主人,没什么做不到。
但是还要认真努力过自己人生的妻子不需要知道这些,他只要如林玉琅说得那样就好。
“快走!”
许今沅一阵天旋地转。
吴平没什么特别擅长的事,他是华夏大地最普通的人民缩影。只知道吃苦耐劳就能让妻子孩子过上好日子,家和就能万事兴。
他活着的时候是这样,死了也这样。
吴平穿着汗衫,脖子上搭着一块黑毛巾,男人正托着一块木头专心致志地雕刻,他的脚边和身后已经堆了无数木雕,颇有些壮观。
许今沅想起来了,爸爸是个工人,会一点点不成熟的木雕手艺,小时候大部分的玩具都是他雕的,有时候还能卖一点零花钱给小许今沅买零嘴。
他最可惜的就是自诩有点天赋,却没有老师傅引路,只能雕些小玩意,不能成为糊口的手段,也没法雕出自己最爱的两个人的模样。
可这里密密麻麻摆放的,全是人形。
许今沅蹲下来,捡起脚边最近的两个木雕。
一个是吃棉花糖的小孩,一个是正在梳头的女人,栩栩如生。
“有个没法投胎的老鬼教他的,老鬼生前正好是个木雕师。”辜玉箴柔声道,“他不想忘记你们的样子,学得很认真,后来越雕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