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听得出来钱锐说到“斩妖除魔”时的认真,也感受得到乔昭那一瞬间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让他确定了,乔昭一开始是真的想要杀掉他。
“为什么呢?”青玉竹固执地看着自己的饲主,人类的表情被阴影覆盖,看不太清楚,“你也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那你以后……”
会不会践行这句话呢?
而且他还阴差阳错地把乔昭契约成了灵宠,对于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一件很受侮辱的事情。
乔昭会不会有一天想要报复这样的侮辱呢?那他会是什么下场?
青玉竹又一次感受到了那种惶恐——甚至比以前更加深重。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安全的庇护所,结果被人生生拽了出来,这种得到后又失去的痛苦显然比从来没得过深刻许多许多。
这让他一晚上都心神不宁,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终于到刚才他憋不住了,他很想从饲主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乔昭沉默着。
他找好的理由在蛇妖真切的恐惧伤心里,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过了半晌,他终于伸出手指,轻轻按了按蛇妖的脑袋。
青玉竹抬起头,还是很诚实地扬起尾巴勾住了人类的手指,如同以前那般把自己缠在他的手指上。
乔昭抬起手,将他举到面前,平视着他琥珀色的竖瞳,又沉默了几秒后,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一开始确实有这个想法。”
他最终选择了坦诚自己的想法。
青玉竹吐着蛇信,听到这句话后心头一沉,很是委屈。
他进入乔昭家门前还认真打理过自己,为了不产生误会还耗尽法力变回人形,也给出了当时自己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结果饲主想要杀掉他。
他明明也没做错什么。
他现在只庆幸自己没法化形,如果他现在是人形,恐怕早就哭的稀里哗啦了。
“我想的是,找一个同样有术法在身的道士也好,和尚也好,把你从我家带走。”乔昭手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不疾不徐地继续说着,“虽然我不太认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但我必须承认,面对一只超出我理解的妖怪,我……”
乔昭轻轻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是很防备和惧怕的。”
青玉竹靠在人类的手指上,定定地看着他。
人类坦诚得很艰难,他似乎非常不适应这样直白地表达负面情绪,这让青玉竹因为难受而蜷缩起来的心脏逐渐舒展开,没有一开始的难过了。
乔昭的剖析还在继续,即便示弱已经开头,但后续的分析依然不那么容易出口:“而且我……并不容易相信别人。”
唯一信任的外婆早早过世,承接他孩童时期所有信任的冯薇转头就把他卖给了乔老爷子,而乔家那种尔虞我诈的氛围,信任是踩坑必备的手段,怀疑才是生存的必备技能。
青玉竹很快感受到了饲主身上覆盖的阴云,虽然理智还在生气人类最初对他的恶意,但情感上已经控制不住直起身体,安慰地拱了拱饲主的手指。
乔昭微微笑了笑:“所以我见到你的时候,想了很多东西。”
青玉竹吐着蛇信:“你想了什么?”
“想你的目的是什么,想你是谁派来的,想你会不会和乔家的其他人有关系,想你会不会对我不利……”乔昭缓缓道,“想如果你会对我不利,我要怎么处理,如果没有恶意,那为什么又要找上我,我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你图谋……”
“……”青玉竹的蛇瞳逐渐转成了蚊香圈,忍不住发出不可思议的声音,“你想的好复杂哦!”
乔昭无奈一笑:“是啊。”
如果凡事不想这么复杂,谁知道在什么地方就会着了谁的道。
从小到大,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思考模式……不如说蛇妖这种凡事只想一点点的,在他看来才不可思议。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也正是因为青玉竹的简单易懂,他才会这么快放下防备。
青玉竹由衷产生了一点同情。
每天思考很多事情是很累的,饲主这种天天停不下来的复杂思考,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精力。
活得好累哦人类。
“你放心。”青玉竹同情且宽慰地用尾巴拍了拍饲主的手指,“我是修行正派道法的蛇,我才不会害人!”
虽然修行一直修不太明白,但青玉竹位置摆的很正——他跟那些靠着吸食活物精血修炼的邪妖不是一伙的!
“我知道。”乔昭捏捏他软中带硬的尾巴,“但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而且你的人形也……很有迷惑性。”
“嗯?”青玉竹现在也很迷惑。
乔昭回忆起对蛇妖人形的惊鸿一瞥,再看看手指间的小蛇,面色不由自主地古怪了起来:“你人形看上去……是一个身居高位但性情淡漠的仙人,老实说让人不怎么敢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