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神情剧烈波动,目光再一次不由自主投向那扇病房门,轻得像一声呢喃,又像一场绝望的自问。
“你说…厉先生他…会恨我吗?”
理智告诉他,必须这么做,必须斩断所有风险,必须保住厉湛的平安,可情感上,只要一想到从此以后,厉湛再也不会用那样温柔宠溺的眼神看着他,再也不会无奈地笑着包容他的任性,再也不会轻声喊他乖乖…
冥栩就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无边无际的深海里,想拼命挣扎,却抓不到任何一根浮木一点希望,只能一点点沉入冰冷黑暗的海底。
他第一次遇到这样不知如何解决,无论如何解决都是绝望的难题。
情绪翻涌到极致,他周身清冷的雪竹味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四散开来,几乎要将整个走廊的空气都冻结。
黄老三人脸色齐齐一变,下意识后退。
而就在这紧绷到快要断裂的一瞬间,那道被所有人目光注视着的病房门,从里面缓缓被拉开了。
厉湛微微苍白的脸,率先映入众人眼帘。
他脸色还有些虚弱,目光淡淡扫过外面神色慌乱眼神闪躲的三人,最终缓缓定格在身躯僵硬瞳孔骤缩连呼吸都忘记了的冥栩身上。
唇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冥先生,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黄老三人几乎在同一时刻,狠狠松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他们默契地对视一眼,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悄无声息地转身,迅速撤离了走廊,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彻底留给这两个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人。
走廊瞬间变得安静。
冥栩垂着眼,死死敛去眼底所有的慌乱脆弱,身躯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知道厉湛听到了多少,不知道他是醒了很久,还是刚好听到最关键的几句。
更判断不出眼前这个人,是生气是失望还是…已经对他感到了厌倦。
他甚至连撒娇都不敢,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倚在门边的厉湛忽然轻轻蹙了蹙眉,抬手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小腹,脸上闪过不适的表情。
仅仅一个微小的动作,冥栩整个人瞬间炸了。
所有的冷静和忐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抬脚踹开病房门,小心翼翼地将厉湛放回病床上。
刚一放下,他立刻转身,抬手就要去按床头的紧急呼叫铃。
手腕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轻轻扣住。
病床上的厉湛看着他这副慌不择路快要魂飞魄散的样子,忍不住低低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无比清晰。
“别紧张,他还只是个胚胎呢,能有什么反应。”
纯就是骗呆子上当而已。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冥栩的脸色唰地一下,惨白到了极点。
厉湛…他全都知道了。
知道自己怀孕了,知道他在外面崩溃大闹,知道他想要不顾一切,打掉那个孩子。
知道他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懦弱,所有的自私。
冥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好不容易才挤出一点点声音。
“厉先生…”
只这三个字,后面所有想要解释,想要道歉,想要挽留的话,便全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厉湛看着他这副忐忑不安快要把自己揉碎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没有责备,没有质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床沿,声音温柔得像晚风。
“过来坐。”
冥栩像一只被彻底驯服的兽,小心翼翼的乖乖在床边坐下,依旧垂着眼,不敢看他。
厉湛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而认真。
“和我聊聊小时候的冥栩吧。”
他以前只隐约察觉到,冥栩的童年过得并不快乐,身上藏着很深的伤口。
但他从来没有主动追问过,没有逼过他揭开伤疤,可现在,他必须亲手撕开那层早已结痂的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