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湛闻言,深邃的眸光轻轻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迟疑,微微颔首,抬步便踏入了那扇只对他一人敞开的大门。
腰间的枪伤在长途奔波中早已被重新仔细包扎,细密的纱布紧紧贴合着肌肤,每一次轻微动作都牵扯着细微的痛感,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般。
身上只简单套了一件黑色高支针织衫,搭配一条同色系休闲长裤,没有任何多余装饰。
简单随性的装束,掩不住他骨子里的矜贵与冷冽,更掩不住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与执念。
一路向内,沿途哨卡层层叠叠,守卫全都是经过严苛筛选实力顶尖的高级 alpha,戒备严密到即便是厉湛想要强行闯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沉默寡言,眼神冷硬,仿佛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
可正如云蓝所说,当他们看清厉湛面容的那一刻,所有紧绷的气息瞬间收敛,没有盘问,没有阻拦,没有多余的试探,只是在确认身份之后,微微躬身,便恭敬地放行。
仿佛在迎接一位早已被默许,被承认,被刻入规则的主人。
他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一道又一道防护门,最终抵达了这座私人医院最深处、最核心的病区。
与其说是病房,不如说是一间集全球最尖端技术于一体的生命实验室。
四周摆满了闪烁着冷光的精密仪器,线路纵横交错,数据不停跳动,七八个身着无菌服的医护人员神色凝重地来回穿梭,低声交流着各项指标,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到近乎凝固的气氛。
察觉到有人闯入,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动作,齐刷刷将目光投向门口。
厉湛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位头发花白、身形却依旧硬朗的老者已经大步上前,目光如炬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片刻,当即吹胡子瞪眼。
“你就是厉湛吧?”
黄老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躁,却又藏着一丝松快。
“还算你有点良心,没有真的把那个小祖宗一个人扔在这里。他现在身体弱到了极点,人也还没醒,经不起半点刺激,你立刻去把无菌防护服换上,跟我进去。记住,动作轻一点。”
旁边的医护人员一脸错愕,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
“黄老,这…… 这是谁?就这么直接进去?会不会……”
那位的病房,可是连他们这些核心医护都要经过层层审批才能进入,眼前这个男人,竟然可以直接通行?
黄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
“谁?里面那位小祖宗的大祖宗。”
一句话落下,所有人瞬间噤声,再不敢多言半句。
黄老不再耽搁,领着厉湛换上全套无菌防护服,接连通过三道重重加密的防护门。
每推开一道门,厉湛的心就往下沉一分,呼吸也随之收紧。
直到最后一扇门缓缓打开,他的目光穿透朦胧的光线,终于看见了那个自他苏醒起,便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儿。
与外面仪器繁杂气氛紧绷的实验室截然不同,冥栩的病房简洁得近乎空旷。
除了维持生命必需的紧急救治设备,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干净,安静,只剩下仪器规律而轻微的滴滴声,像是在守护着一场易碎的梦境。
那人静静躺在病房正中央的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清隽温润的脸庞此刻褪去了所有血色,薄唇毫无色泽,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身上插着数不清的细密管路,连接着一旁不停跳动的监护仪,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牵扯着所有人的心。
厉湛从未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
本就清隽如谪仙的面庞,此刻更添了几分易碎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流光消散。
厉湛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竟不敢真的触碰到他的脸颊。
他怕自己力气太重,碰碎了他。怕自己气息太凉,惊扰了他。怕自己一伸手,眼前这一切就只是一场濒临崩溃时的幻觉。
他只能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一遍又一遍,轻轻描摹着那张刻在心底的轮廓,声音压抑到极致,沙哑得几乎破碎。
“乖乖?”
没有回应。
病房里一片静谧,只剩下仪器单调的声响,黄老不知何时已经轻轻带上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这片小小的空间,彻底留给这两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的人。
厉湛缓缓垂眸,目光贪婪地落在冥栩身上,一眼又一眼,像是要把这几个日夜的空缺全部弥补回来。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温柔得近乎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