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
“我梦见、梦见……岑哥死了,就死在这片土地上。”
岑毓秋缓缓睁大了眼睛。
“不,说梦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盛曜安掐紧掌心,道出了那段地狱梦魇,“其实,最先绑定系统的是我,岑哥不过是被我连累的……”
天色昏沉,远处火山的冷峻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带着地狱般的诡异氛围。
盛曜安自骂、道歉、忏悔,断断续续地说上辈子如何如何不做人。
盛曜安的话颠三倒四,一会儿大学,一会儿结婚,一会儿离婚,最后还幼稚任性害死了他和他们的孩子。这一世,盛曜安又在浑浑噩噩时同系统兑下承诺,迫使他多年后变成了猫,害得他以为自己性格有缺陷。
岑毓秋从中拼凑出一段人生,一段或许曾经属于他的人生。
“系统,盛曜安说的是真的吗?”
装死了好一阵的系统弱弱发声:“差不多呢,亲,其实您还达不到我们的矫正标准。”
“足够了。”
原来一直折磨盛曜安乃至于将盛曜安逼疯的竟是他上一世的冷漠和死亡。
对于上一世的“自己”,岑毓秋顺延人生轨迹代入一下,能理解。
岑毓秋这辈子最黑暗的时刻,就是分化成一个omega,他抵触的不是这个性别,而是这个性别带来的家庭压力。而在他最绝望的时候,他被一个没说过多少话的“陌生学弟”强制标记了,那一瞬间,怕是恨极了盛曜安。
可在发情期结束后,他却原谅了,怕是也被盛曜安那副傻狗模样软化了,想放alpha一马。奈何alpha傻透了,偏偏要往枪口上撞,逼得他成了婚,又不慎流了产。
糟糕的开始让他对盛曜安很难打开心扉,他只能将生活希望寄托在工作上,却过度忽视了盛曜安的感受,酿成悲剧。
岑毓秋就像个听书人,不带感情地客观分析审判着,对上一世的自己同样有不解。
上一世,盛曜安一直执着质问他的心,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为什么不说?
是太迟钝,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太晚了?
不,归根还是太胆小了,太怕陷入同父母一样的泥沼,所以一直想要逃避。
岑毓秋陡然间意识到,他不能再被父母囚住了,越在意反而会越深陷泥潭。他不是母亲,盛曜安更不会是自己那人渣父亲,他们不会重蹈覆辙。
空气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真切,气氛压抑得要命。
岑毓秋视线居高临下落在跪伏在他面前的盛曜安,alpha像向神父赎罪一样倾诉完罪行,垂头耷脑地等待着他的审判。傻子,为什么要将过错全揽自己身上?
“盛曜安,我是不是从没告诉过你,我喜欢你。”
岑毓秋的话陡然砸下来,砸得盛曜安晕头胀脑:“……什么?”
“我说,盛曜安,我爱你。”
盛曜安的心脏凶猛抽跳了一下,轰然间,强压已久的情绪乍如开了锅的沸水汹涌翻滚,疯狂地在胸膛里左冲右撞冲毁心堤,难以言喻的狂喜如潮水将盛曜安溺毙。
爱他,岑哥爱他!
盛曜安简直想锣鼓齐鸣,禀告天下!
盛曜安知道会是这个答案,可听岑毓秋亲口说出又是一种感受。
可是——
盛曜安磕磕绊绊说:“我上一辈子明明那么混账,岑哥不打我不骂我就算了,为什么要、要……说爱我?”
他真的值得岑毓秋的爱吗?
“还要理由吗?”岑毓秋歪头,“盛曜安,你说你病了,患得患失,我想是我给你的安全感不够。这既然是你的心结,只是想告诉你,盛曜安,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我都是喜欢你的。”
“上辈子也?”盛曜安飘飘乎问。
“当然,我要是对你没好感,在你走出安全室的那一刻,等待你的就是牢狱之灾。”
岑毓秋本能觉得,自己要是真恨极了,一定会来个玉石俱焚,先把盛曜安送进去再去清晰标记远走高飞。
那时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金库,就像这一辈子一样,他想自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之所以没有驳父母面子,点头同盛曜安结婚,应该并非全无感情。况且,就像盛曜安说的,盛曜安上学时,他还常常给盛曜安零花钱呢,这不是喜欢什么?
“盛曜安,在感情方面,我脑子不太灵光,性格又别扭。我不懂自己上一世为什么锯嘴葫芦死活不肯说喜欢,但是在我们离婚后我还留下孩子,一定是喜欢你的。”
“还有——”
岑毓秋蹲下身与盛曜安视线齐平:“盛曜安,不必为我的死亡而痛苦悲伤。像你所说的,我是笑着离去的,大抵是临终前寻到了自己最想要的,那一刻,我是幸福的,你该为我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