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过去,自然不可能更改,云长乐忽然间踌躇了。
他有些怕。
怕谢无咎站在尸身上露出的狠戾神色,也怕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云长乐忽然就想做一个缩头乌龟,只要自己不去看,只是梦而已,只是一个梦而已。
云长乐这样想着,脚步退缩。
杀人而已,谢无咎一个人能解决,毕竟他都杀了这么多人了不是吗?
谢无咎本来就是杀神,他现在活得好好的,自己没必要过去看。
云长乐自己劝完自己,待看见地上尸身混合着雨水过后,还是没能忍住一脚踏出。
管他的呢!
他就是关心谢无咎,就是想去看看他受伤了没有!
不就是尸体吗,又不是没见过!
瓦檐上,小猫脚下飞速,朝着最中央的方向冲了过去。
雨越下越大,几乎朦胧了云长乐的视线,小猫身上却分毫雨水不沾。
云长乐顺着主殿而去,一路上布满了尸身。如他所说的那般,谢无咎在的地方,便是人间炼狱。
地上的鲜血混着雨滴形成了一个又一个血色的水洼,云长乐看见了雨中悚然独立的身影。
少年手中持血刃,鲜血似洗不尽擦不掉,一寸寸的从长剑上沾染到了他的手上。
少年长发披散,看不清面目,便是发尖上都在滴落着一滴滴的血色。
不论多少次看见谢无咎杀人的场面,云长乐都会害怕,他前肢发颤,很努力的控制着自己脚不软,然后踩着瓦檐从房顶落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脚下流过,不曾沾染他一分一毫,毛绒绒的一团白色在这遍地的黑血中成了唯一干净的颜色。
干净到像是在做梦一样。
仗着梦境中的谢无咎看不见自己,云长乐极力保持镇定走到了谢无咎的面前,相隔一丈。
除了第一次见面他完全感受到了谢无咎身上的压力,往后的几次都没有第一次那般恐怖。
你只要站在他面前,便控制不住的腿软想要跪倒,那种痛苦到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云长乐今日很有幸的再次体验到了。
他站在少年谢无咎的对面,前肢连带着头顶的耳朵都在颤抖。
云长乐快要站不住了。
在他对面,谢无咎手中长剑微侧,鲜血顺着大雨被冲洗至地面,那个拿着剑的少年兴许是杀了太多人了,手腕都在发抖。
“喵嗷……”
细弱的猫叫声在大雨中根本听不见,云长乐自然也不是想要谢无咎听见,现在不是什么救赎的剧本,也不是什么凄惨绝美的爱情故事。
他只是觉得,面前的谢无咎好像要和他一样,站不住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面前的谢无咎跪倒在地,那柄血剑也被他扔在了一边。
谢无咎蜷缩着,他背后是有小腿那般高的尸体,他就那样靠着尸体,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了下来,云长乐能够看见,他的身子都在打颤。
原本很是害怕的云长乐忽然不怕了,他小心的走上前,用爪子触了触面前的谢无咎。
雪白的小猫忽然消失,紧接着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云长乐半跪在地上,鲜血不知什么时候浸透了他的衣衫,他抬起指尖,最后落在了谢无咎的头顶。
冷冷的,比天上砸下的暴雨还要冷。
云长乐想了下,将自己宽大的袖摆扯开,然后遮在了谢无咎的头顶。
不知怎的,云长乐弯了弯眉,露出一个笑。
他好像……能够碰到谢无咎了呢。
第27章 情窦初开
沉闷的暴雨穿透云长乐的袖摆,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长乐跪在少年面前,他弯了眉眼,那双金色的眼眸在昏暗的世界中格外明亮。
谢无咎不由得抬起了头,他抓住云长乐的手,少年有一双黑色眼眸,看过来时更比深渊,他问云长乐,“你不害怕么?”
能够和谢无咎说话这是云长乐不曾想到的,他眼中惊讶,然后将谢无咎的头顶遮得更加的严实。
谢无咎听见那个与世界隔绝的少年说,“怕啊,但是谢无咎,你好像比我更怕呢。”
因为谢无咎也在害怕,所以云长乐忽然觉得,面前这一幕也没有多么的可怕了。
他还想要去抱抱那个谢无咎,抱一抱过往里的谢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