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洁白的病房内,名为苏莱尔的女人“刷”一下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天花板上的角落里因为受潮而生了霉菌,看见被吹起的窗帘下方摆着几个矿泉水瓶。
冰凉的液体透过科技发展制造的透明胶管流进体内,胸口贴着的贴片将她的心跳表述成仪器上上下波动的长线。
即使带着氧气罩,莱尔也能闻到深入骨髓的消毒水味和手边趴着的人身上流出的汗液的味道。
她转动头颅,视线对上那颗因为好几天没洗,导致头发都难看的打缕的头顶。
有些泛黄的头发,后脑因为父母当年喜欢的样式睡成了刀切般的扁状。
每次梳头时那孩子都会撅嘴抱怨,“为什么我不能是圆头呢?为什么连胖子都能抽脂抽成瘦子了,扁头不能加点填充物就变成圆头呢?姐!!”
她还会冲过来抱住自己的后脑撕心裂肺大叫,“为什么你就是圆头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爸妈生我的时候还不怎么会睡扁头。”莱尔总会无可奈何解释,然后送上夸赞,“但晴安无论是什么样的脑型都很好看。”
“晴安….晴安。”
呼出的声音打在氧气罩上,细微的动静一下惊醒了睡着的女孩。
苏晴安定定地看着床上人近一分钟的时间,才动了动动嘴唇。
“姐…..?”
苏晴安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很轻很轻,像将死的狗崽在哀鸣。
紧接着,她确信那双昏迷近两个多月的眼睛真的在她眼前眨动起来时,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姐!!你醒了!!医生!我姐醒了我姐醒了!!!”
塑料篮凳被绊倒,女孩惊天的嚎啕甚至惊动了楼上正在会诊的专家们。
莱尔从来没想过会有人那样哭,眼泪几乎将她妹妹的眼球融化,喉咙沙哑,脸颊和脑袋滚烫升温红得如同被蒸汽烫熟。
大量嘈杂的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一张张深埋于心底的面容争先恐后冲了进来。
“苏姐你醒了?!”
“我天诶祖宗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连副主任的位置都不要了就这么过去了!”
“快快快!快做检查去!!晴安别哭,你去找张主任开票….算了还是我去吧!等等,轮椅在哪儿?她躺了俩月已经和残废差不多了!”
晃动白大褂七手八脚开始检索她的眼瞳和口腔,还有听见动静的中医科的人偷偷摸摸为她把脉。
清新的雨后气息从窗外传了进来,与之相伴的,是莱尔无比熟悉的、藏在人类皮肤表面下滚烫的血腥气。
嗯?
…..血腥气?
“诶?”这时,替她检查的医生忽然疑惑地拿起她脖子上的东西问晴安,“妹妹,这是你给你姐戴上的?”
晴安用力擦了擦眼睛,奇怪地摇摇头,“不是啊…..昨天我帮我姐擦身体的时候还没有这东西….这是什么?”
在看清那只手掌间的东西后,莱尔瞳孔骤缩。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清楚地看见一条纯黑的长链上吊着一根黑漆漆的吊坠。
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地狱的钥匙。
第80章
看到地狱之钥的那一刻, 莱尔当场坐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不是回到现世了么?为什么这东西会跟着她一起回来?!
一时间,她佩戴的氧气罩与贴着的所有贴片同时被扯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弧度。围在一旁的苏晴安发出尖锐爆鸣。
“姐!!你起来干什么!快点躺下啊!!”
小医生按住莱尔肩膀把她压下去,喋喋不休地劝告, “苏苏姐!我知道你急的不行想回去看你副主任的位置, 但拜托,你躺了两个月,肌肉需要时间恢复, 你这样太动作很容易造成新的损伤!”
小医生的小臂擦过莱尔的太阳穴,皮肤触碰间,清晰而剧烈的心跳声同时传进莱尔的耳朵。
她闻到了消毒水和胶皮手套的味道, 以及在肌肤下方奔腾而过的….血的味道。
仿佛甜美的甘醇忽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又像出炉的南瓜烤面包从铁盘上取出。
莱尔鼻翼动了动, 氧气罩下的嘴巴微微咧开。
但下一秒她就抿紧了嘴唇, 偏头望向心电图仪。
现代化的设备没有尽职尽责地展示着她的心跳,那确实是活人的曲线没错。看晴安始终紧紧盯过来的目光似乎也不像看见亲姐的眼睛变颜色的模样。
…..究竟是怎么回事?
莱尔的呼吸变得急促,她不断翻找着着自己的记忆试图呼唤系统——如果真的有熟悉的蓝紫色光幕或许她还能冷静下来。
但没有, 什么也没有。
护士报告了她最新体温32.5度。
“怎么这么低?苏苏姐,你没啥不舒服的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