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枢机主教闭上眼睛,一圈又一圈的白色光芒从他身体里溢散而出,宛如一颗颗微小的太阳,又像一团团升起的璀璨钻石。
那光芒不断越聚越多,不断上升,最终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碎裂于空中。
虚幻的鸽群狂躁地掠过辽阔的圣殿,一些神圣的虚影在飞翔中消失,从而熄灭了一部分铁链上悬挂的烛光。
浅淡的阴影落在吸血鬼脚边,和浮动的血球一起绕着吸血鬼移动,对着阶梯上冲上来的骑士军亮出獠牙。
那是一直负责监视莱尔的骑士军们,他们被枢机主教突如其来的死亡镇住了,此时此刻才终于反应过来。
“是血族!!”
无数把长剑劈向穿着法袍的吸血鬼,乱七八糟的圣言随着密集的剑光跟着砸了过去,任何一只黑暗生物都会在此间受伤。
然而下一刻吸血鬼却原地消失,漆黑的蝙蝠冲上高空。
骑士军们还没反应过来剑柄前为什么突然一空,紧接着他们就正对上铺天盖地的血雨。
那是亚德里恩的血雨,带着浅淡的光辉,变成比针还纤细的杀人利器。
骑士军们维持着劈砍的动作碎成肉块,猩红的血色长河铺盖在刻满祷词的琉璃地砖之上。
地砖上的圣言被淹没,粘稠的血液在吸血鬼的操控下涌动成铺天盖地的海啸,嘶吼着朝阶梯下裹挟而去!
越来越多的骑士军收到消息,带着清除所有血族的决心冲进主厅。可每一滴同伴的血液都会变成隐藏于黑暗中的斧头或利箭,死去的人越多,那螺旋向上的阶梯愈发难以逾越。
铁链之上,倒挂的蝙蝠重新伸出苍白的手指,削瘦的腿自然而然垂下。
她坐在细长的金属上方,法袍早已在第一次变身时脱落,她身上只围着从伯爵身上捞过来的黑色斗篷。
蓝斯抱着父亲惊恐后退,外面响起比地震更猛烈点雷声,克劳瑞斯脸上难看的表情仿佛被谁吊起来抽。
“你是什么等级?”最高修女握紧镶钻的匕首,“为什么我的圣词对你毫无作用?明明你现在应该从腰腹处被彻底斩断,你不该安然无恙。”
“也并不是毫无作用,”莱尔低笑着用手指擦了一下脸上的血渍,“瞧,我脸上的骨头都已经露出来了。”
只是她篆刻在身上的恶魔真言抵挡了修女的绝大部份力量,只是说到底,最高修女也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她没有亚德里恩、大主教或是圣骑士长维格那样的力量,她的强大只源自于圣父的许可。
而莱尔现在手握地狱的权柄,她距离始祖只有一步之遥。
无论此地再来多少人类骑士军或神职人员都没有关系,她不再惧怕。
唯一需要在意的,只有——
“可是你没有用亚德的血液完全将脸上的伤治好,你只是不让血液流出更多。”大主教单膝跪在亚德里恩身旁,手里捧着掉落的头颅。
外面骑士军和血液战斗的嘶吼犹如地狱降临,但是人类最高统治者却丝毫不见任何担心。
他只是抱着自己孩子的头,像谈论早餐的牛奶有点甜似的对着上方端坐的吸血鬼说,“是因为你身上篆刻的恶魔真言不能被恢复么?”
“看来您很喜欢我的礼物,您对此爱不释手,”莱尔轻轻晃着小腿,她露出的脚踝与脚底上遍布蛛网似的淡青色血管,细细密密的恶魔真言将那些血管割裂成碎片,“它甚至没能搅碎您的理智,我原本以为您会更在意一些。”
“哪些?是我的孩子亚德,还是外面随时在死去的骑士军?”
大主教轻抚着亚德里恩的脸站了起来,那颗头颅下方早已没有流出任何液体,老人的身上依然干净圣洁,他的表情依旧慈祥温和。
可旁观了一切的蓝斯却觉得这一切一定是自己睡着后的梦魇,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看见这一切。
这根本不可能是真的!血族怎么会安然无恙出现在立约圣殿?!作为圣子的枢机主教大人怎么一瞬间就死掉了?主教、主教大人为什么像只地狱里爬出的病态恶魔…..
“噢不,冈格罗,”大主教叹息一声,“冈格罗啊冈格罗,我在意的只有你。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能打扰我们的谈话。亚德只是太过心急,他确实太年轻了,一点也不懂得礼让与等待。”
“但没有关系,”老人宠溺地摩挲过亚德里恩的脸颊,“等这一切结束,我会好好教他——现在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明明姓冈格罗,能变成动物,却可以使用布鲁赫一族的血液操控?十二支吸血家族的能力无法相融,这是神定下的规则。就像黑暗无法与光明相融….”
他说话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睛越来越亮,凝望着莱尔的神情越来越激动,“但你….但你可以,请等一等,你真的可以!是啊,你既然既属于黑暗,又能吟诵圣言。为什么不能既姓冈格罗,又能使用布鲁赫的能力呢?”
他捧着头颅的双手抖动起来,像发现了什么能买下大陆的惊人宝藏。
“你不会是….你难道已经拥有了所有的权柄?你是那权柄的集合体…..你是最后一只吸血鬼!”
铁链停止了晃动,克劳瑞斯愣在当场,某种异样且癫狂的狂喜出现在大主教脸上。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只吸血鬼!所以你才能使用各种各样的能力!”他贪婪的目光牢牢钉死在莱尔身上,丝毫没注意怀中头颅的血管里钻出几滴尖锐的血液。
莱尔平静的与他对视,随后手指一动,藏在亚德里恩脑袋中的血滴瞬间杀向大主教脆弱的咽喉。
她将自己的能力运用到了极致,那几滴血的速度甚至超过了光。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任何活着的生物都不可能反应得过来。
但是在即将穿透大主教皮肉时,一层淡淡的光雾陡然出现!
只是刹那之间那层浅淡的光便吞噬了飞来的血滴,像海浪吞掉了不听话的雨滴,连一丝一毫动静都没有留下。
莱尔一怔,阶梯里翻腾的猩红血河登时狂啸着朝大主教冲去!
然而老人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也没有任何波动,身后所有血液便统统被缭绕的光雾抵挡而下!
“啊….就是这样,”老人迈开脚步,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就是这样,怪不得你能在清除计划里躲藏这么长时间,怪不得连狼王都出面替你解决麻烦。你现在是什么?你还会些什么?你已经代替了那只睡觉的蠢货,成为地狱新的主人了吗?不,不可能,你弱小的让我觉得可怜。”
“即使你身上已经有了权柄的气息,可你依然无法使用全部权柄的力量,对吗?你还没有完全继承,你只是一个半成品,那你为什么敢到我面前来?是因为除此之外你已经没有继续躲藏下去的能力了是吗?还是因为…..”
龙卷风似的血雨几乎将整片刻满祷词的地砖全都掀飞起来,尖锐的血刃怒号着刮向老人。
然而老人根本连一根头发丝都没被吹起,他得体而优雅,走向吸血鬼的脚步稳重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