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眼尖的十字军抓过其中一件,“等等,我好像见过这件衣服…..是的!我绝对见过!连这块被染上油渍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另一边的骑士军立刻走了过来,“在哪里见过?!”
“就在灰烬场!”十字军大喊,“我们曾和维格大人一起去灰烬场搜人,那一夜我们和那里的恶徒爆发了冲突。我、我当时没忍住怒火,朝着一个恶徒踹了一脚,那人身上当时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灰烬场?走!”
然而当薄纱似的月光照亮灰烬场时,终于抵达的骑士军却只找到大片倒塌的厂房与破屋。
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大力破坏掉,路面上的房子全都被踏平了。
“已经是废墟了,”为首的骑士军副队皱眉打量,“马进不去,到处都是尖锐的碎沙砾。那些狼人恐怕见局势不对,已经全跑了。”
“一群狡猾阴险的东西,”另一位骑士军队长策马向前几步,面露嫌恶,“让牧师们来,传诵圣音,看看底下还有没有藏着的。”
“是!”
于是白袍的牧师们高举双手,由祷词制作的卷筒喇叭被固定在他们嘴唇前方。黑色文字组成的天竺葵拥有扩音的效用,将牧师们浑厚的嗓音汇聚成宽阔的河流,在高声诵念中,河流溢满整座灰烬场,轻柔勒住所有试图逃跑的暗影,然后将它们灼烧殆尽。
“报告!只发现了游荡的几只梦魇幽魂!已经确认消亡!”
骑士军队长始终紧拧着眉头,“有没有发现别的?”
“很难发现什么建筑毁坏的很彻底,连一根完好无损的木头都很难找到。”骑士报告道,“如果想要搜查,必须派清理工来将所有建筑残留清理干净,如果是这样的话,没有几个圣月我们无法窥探完全。”
狼人从黑鸽子街逃离时一共分成了六个方向,再加上突然刮起的黑色风暴,骑士军策马追击,只勉强留下其中一只。
但那一只一见无法逃脱就自己拧断了自己的脖子,根本没有机会逼问狼族的线索。
骑士军队长望着眼前大片大片末日般的废墟景象,最终还是调转马头,“派几个人把前后出口堵住,如果有狼人出去或者回来,立刻发出通知。其他人跟我一起去别的地方搜查,今晚将是个不眠之夜。”
夜风从灰烬场掠出,穿过高耸的城墙,一直吹进城外的密林当中。
连月光也照不进的林子里,一只毛烘烘的脸从树干后探了出来。
“老大它们还没有回来。”
“圣廷疯了,我看见城墙上的警戒增加了好多人。这次连教皇的私卫队都被派出来了吧?老大它们是把那什么枢机主教弄死了吗?我们还能回去吗?”
狼人们憋屈地躲在密林里,熟悉又厌恶泥土味让所有狼脸色都变得非常差。
它们长久的筹谋原本马上就能见到曙光,却因为不知从哪跑出来的吸血鬼搞砸了这一切!
现在它们又回到了这该死的树林当中了!
全体的怒火愈发高涨起来,“等老大把那吸血鬼抓回来,我一定要把它的胳膊砍掉八十次!诶等等,老大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道尔顿站在淤泥覆盖着脚面的地上,沉默地看着面前的尸体。
湿答答的水珠不停从上方落下,空气里满是潮湿恶臭的味道,身边到处都是爬来爬去的长虫,苍蝇的卵每隔一手远的地方就是一堆。
这是中央城下方的排污通道,只建造于贵族们生活的区域内。
不算宽敞的简单石转通道一直延伸至波米河,无论是贵族们的排泄物还是厨房的脏水,仆人们都会倒进这里。
再借由下雨的冲刷将一切冲走,以此保证街道的洁净。
可现在,却成了逃亡狼人的躲藏地。
所有狼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芬恩的爪子划开地上尸体裸露的皮肤,里面没有一滴血渗出来。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将吸血鬼烧成了扭曲的炭,原本椭圆形的脑袋已经烧成了长条形,甚至胸腔及下腹的位置都空了,宛如被阳光直射后的灰飞烟灭。
那是被亚德里恩的圣言直接烧穿的痕迹,可以以此确认的是,这确实是一只吸血鬼,毕竟它身上的臭味狼人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
但狼王明白,这只是一只才刚刚经历初拥转化的新生儿。
脆弱、易碎、连第一口血都没有喝过,体内干净的如同初入中央城时它们的钱兜。
这绝对不是那只能在灰烬场里将圣骑士长耍的团团转的吸血鬼,也绝对不是能和干掉琼斯格鲁克的神职人员合作的吸血鬼。
在场所有狼人全都沉默下来。
谁也不敢转头去看道尔顿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发出哪怕一丁点声音。
因为这是老大亲自抓回来的。
老大被耍了,再一次。
道尔顿的金瞳几乎变成了竖直的尖刀,因为过于暴怒而突然平静下来的心脏微微抖动着,它听见耳鸣叫嚣,浑身的骨骼都在颤动。
它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什么人。
也从来没有如此迫切的想要杀死什么人。
它为了狼群可以蛰伏在地底好几个圣年的时间,可以在肮脏低贱的人类修士面前保持几近绅士的面貌,可以面不改色使用人类恶心的排泄物做遮挡。
有时候它感觉自己已经不是狼王了,而是一只走进海里就能背起壳的乌龟。
然而在这一夜,在这一刻,它已经压制到底的野性彻底被点燃了。
它感觉自己就像即将喷发的火山,大地下的嗡鸣快把它震碎。
它甚至想要重回地狱祈求创世恶魔将那只吸血鬼赐予它。
“我得去,”道尔顿抬起手,狂躁的杀意让它忍不住露出森然微笑,它按住自己不断抖动的胳膊,“托马斯诊所,我得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