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字刚落地时,两只狼人一前一后抱着水蛭转过身。
那一刹那,莱尔终于看清了水蛭的面部。
它竟然长了一张人脸!
咧开的深渊巨口里牙齿的数量比人类的头发丝还要多,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牙齿犹如趴在口腔中蠕动的蛆虫,随着滑腻的长舌不断晃动着。
它没有耳朵,有的只是一只小巧如豌豆般的鼻子。
以及一对被红色虹膜覆盖的苍白眼珠。
阴冷的风通过透气的孔洞流进蜂巢般的空间,燃烧的火焰因此晃动。明暗交织间,忍着恶心撇开视线的狼人们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转过身后,水蛭们覆盖着虹膜的眼睛齐刷刷动了动,随即缓慢移向上方。
“咕噜噜。”
它们黏腻的身躯上下收缩着,一连串声音里藏着迟钝的欣喜。
“吾主。”
莱尔听懂了。
并且她发现,在巨型水蛭发出声音后,所有被捆住的、还活着的诅咒之物们全都扭动起来。
绣着圣言的长布呆绑住它们的眼睛嘴巴及四肢,可却没有绑住它们的耳朵。
它们听见了同伴呼唤主人的声音,于是同样遵从血脉中刻下的忠诚呼喊着。
“搞什么啊?”这一变故惊到了正在干活的狼人们,它们吓了一跳,似乎从未经历类似的突变。
白头发的那只立刻放下手上的水蛭,一个坑洞一个坑洞去检查诅咒之物。
在发现没什么异常后才放下心来,“大概是察觉到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吧才会感觉不安,所以试图反抗吧?啧啧,这些家伙,被制造出来不就是为了吸血鬼奉献的么?怎么换个地方还受不了了呢?”
说着,狼人们再次抱住水蛭,凭借强大的力量去挤压超厚的腹部。
一圈圈环状纹路开始变红,水蛭本能蜷缩起身体,却抵抗不了狼人的力量。
很快,它们的身体骤然一抻,一股颜色鲜艳的液体从深渊巨嘴中吐了出来,刚巧吐进水晶瓶瓶口中。
莱尔屏住呼吸,她认识那些液体,在今天更早一些的时候,她还曾使用那些液体将其涂抹在阿瑟受伤的腿上,以及倒进喂给阿瑟的麦酒里。
那是圣药剂——不同种类、不同颜色的圣药剂。
从长相奇诡的巨型水蛭嘴里吐出来的圣药剂。
哈。
吸血鬼差点笑出声音,她其实不太相信欺诈乌鸦说的话,即使乌鸦确实对血族忠诚无比,可它的视角是单一的,结论、立场同样是单一的,所以莱尔对其提供的所有信息持保留意见。
不过现在,在她亲眼看着血族的造物吸干了另一只诅咒之物,经过水蛭身体的炼化制造出了能够救人命的药剂时,才彻底相信了欺诈乌鸦描述的曾经。
荒诞的离谱感差点让她笑出声。
原来圣药剂是被这样制作出来的,过程扭曲恶性,效果却被赋上神圣的影子。
圣廷那帮家伙,是怎样捏着鼻子编纂出来“圣父赐福”这一说法的?
“怪不得我点破药剂工厂的事时,琼斯会那么惊骇。”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神圣的治病药剂是由最黑暗的诅咒之物制作而成的?
或许狼人经过层层伪装,自信的认为谁也不可能知道它们私下里正在做什么吧?
当然,这也得益于圣廷的态度。
莱尔发现了一件很违和的事情。
圣廷看重圣药剂,但似乎不怎么在意诅咒之物。随随便便一位普通平民都能捡到蜥蜴人的头放到集市上售卖,小修道院负责药剂部分工作的修士几十只几十只往外偷运,都快给狼人大本营喂成“诅咒之物仓储中心”。
这和乌鸦描述的“圣廷对此欣喜若狂,连夜挖出了诅咒之物的尸体”的情况完全对不上。
原材料不管控不在意,却对成品围追堵截。为什么圣廷的态度会变的这么彻底?
但不可否认的是,正是因为圣廷这样的态度,才导致圣药剂的配方被瞒得严严实实,没有泄漏,也就那样造成任何信仰混乱与信仰崩溃。
然而,愈发怪异的感觉逐渐在莱尔心底升起。
圣廷真的不怕诅咒之物用完么?
按照狼人的说法,诅咒之物之间是无法进行繁衍的。否则它们早就用不上巴巴文了。
只有血族能够制造这些长相诡异的怪物。
可圣廷都漏成筛子了,他们却依旧抓到血族就杀,抓到一整支吸血家族就杀掉一整支吸血家族,杀到血族即将灭绝了,丝毫不留任何余地。
为什么要这样?
还是说,他们确认自己的血族清除计划能为他们逮住比已经处死的那些更有用处的吸血鬼么?
圣廷究竟想要干什么?
更让她在意的,则是另一方面。
莱尔点开蓝紫色的个人面板,上面显示着[主线剧情任务:调查药剂走私案源头]
没有已完成的提示,说明狼人药剂工厂,并不是药剂走私案的源头。
望着下方吭哧吭哧干活的狼人,莱尔似乎察觉到系统究竟想让她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