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是那样美好,那样善良。
如果吸人血的怪物是来自地狱的诅咒,那么托马斯夫人就是天使赐下的恩泽。
严肃古板的十字军骑士,此时此刻像是要把床铺盯出个窟窿,“…..夫人,谢谢您,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您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然后,喝完麦酒兑药的他很快倒在了床上。
莱尔叹了口气,“这么多天,阿瑟先生也一定非常担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所以饱受折磨。瞧他一放下心来,就睡的多香啊。”
兄弟俩一直紧绷的肩膀此时此刻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抱歉,夫人,”波塔朝莱尔弯腰鞠躬,“我们耽误了太长时间了,既然队长已经睡着了,就不要把他叫起来了。等明天,明天如果有空,我们一定第一时间来看他。”
他真心实意的感谢道,“队长今晚就麻烦您了,夫人。”
最后一丝夕阳也被笼罩上来的黑暗逐渐吞噬,辽阔的天空如同被涂上一层浓墨重彩的暗蓝,又像潜藏起来的黑暗终于忍不住伸出遮天蔽日的触手。
工作间里还没来得及点蜡烛,托马斯夫人融进落下的阴影中,逆波塔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温和的声音,“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兄弟俩没再耽误,立刻离开了。
房门后,吸血鬼取出绳子,将骑士牢牢绑在床板上。
她接着飞奔回地下室,揣上几瓶瓶“零食”。考虑到今夜面对的不再是柔弱的人类,她还带上了一把锋利短刀,披上漆黑的斗篷。
之后她找出一张羊皮纸,在上面写道:“内有病人需要静养,请勿敲门打扰。明早八圣时准时开门。”
虽然知道“两名十字军在门口等上一夜”这种事不可能再发生一次,但她还是选择多上一重保险。
在最后一丝黑暗彻底入侵人间时,吸血鬼终于冲出后门,振翅的黑鸟始终盘旋于她的头顶。
在她鬼魅般的身影消失于街角时,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少女缓慢朝着黑鸽子街走来。
“我记得…..应该就在这附近?”莉莉手里抱着一篮子衣服,一家家看了过去,“托马斯诊所….”
今夜不知道为什么,街道上安静如斯。
之前两条街后就能碰见的巡逻队在这一天晚上如同消失,吸血鬼快速奔跑在建筑间的阴影当中,猜测这应该是因为维格。
圣骑士长想要抓住害死哥哥的凶手的决心让人侧目,“抽调了一半以上的十字军,现在连巡逻队都受到了影响。”
莱尔站在巴巴文家的庭院里,眺望着一扇扇映照着烛光的窗户,觉得自己真该给狼人道尔顿颁发一个“乐于助人”奖牌。
否则维格的决心恐怕真能硬的戳穿地心,直接扎进她的胸口。
不过现在,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吸血鬼屏息凝神,悄然贴近别墅的墙根。无数说话声、脚步声、 衣物摩擦声潮水般涌进她的耳朵。
二层堪称豪华的别墅内,熟悉的、圆滚滚的身影映照在上面。
是巴巴文!
莱尔放松精神,敏锐的听力如同蜿蜒透明的小蛇,顺着窗户的缝隙游移进房间内部,将里面的声音听了个一清二楚。
“大人,真的不吃完晚餐再走吗?”这是翠西的声音,在面对巴巴文时,她的语调柔软细腻,光是听一听都像踩在云端上。
“我也希望时间能走的慢一些,”巴巴文似乎附身亲了她一下,长袍上的天使纹章和翠西裙子上的宝石撞击在一起,发出“叮叮”的动静,“可今晚很重要,你知道的。今晚新的一批圣药剂就要入库了,我必须在场进行清点。”
翠西又表现出了十分的不舍及体贴的叮嘱,之后两人结伴在一大群仆从的簇拥下走出了别墅。
舒适的马车早已停在了刻满祷词的理石砖面上,巴巴文和翠西贴面后便关上了车门。
星空之下,马车疾驰而去,带起的尘土下一秒便被黑色鞋底踩在脚下。
吸血鬼闲庭信步般坠在马车身后,有两个男人勾肩搭背走向路旁的小酒馆,她从他们身边一晃而过,比风都轻的存在让人类的感知下意识忽略了她。
很快,小修道院高耸的巨大十字架出现在她眼底。
夜晚的小修道院宁静而祥和,蒙着双眼的女神喷泉兀自落下细碎的水流,茂盛的橄榄树林将修道院后方晕成一片充满生命力的浓绿色彩。
同样的,密密麻麻的树冠也挡住了绝大部分视野。使得普通平民无法窥探院内的秘密。
莱尔藏在最高的一棵橄榄树上,泛着红光的眼睛始终追逐着窗前不断移动的身影。
巴巴文不紧不慢走在洁白的大理石长廊中,今夜是他值夜,除了不被允许进入的守卫十字军以外,偌大的小修道院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道尔顿先生说过,道森和他连带的一切都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维格绝对不会察觉到任何事。
所以他还会像之前一样安全。
圆滚滚的修士穿过修道院主楼,边楼,走进后院的小树林,踩着一地碎裂星光走入一栋极不起眼的塔楼。
这里原本是小修道院的瞭望塔,用来监测那些从天上进攻的黑暗生物。
所以它灰扑扑的,涂抹了特殊颜料,使其一到夜里便会和黑夜融为一体。
但后来随着圣廷的力量愈发强大,那些让人惊叹的“东西”出现后,瞭望塔彻底更改了用途。
修士取下脖子上的天使纹章,轻轻推了一下最底部的天使翅膀,纹章中央瞬间弹出一个小小的钥匙。
他用钥匙打开了瞭望塔厚重古朴的大门,瞬间,一股陈腐裹挟着恶臭的味道被风吹散开来。
不远处的莱尔吸了吸鼻子,差点被当场熏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