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仅剩的亲人也死在了这儿。
维格按住马鞍跳下马,沉默地站在黑乎乎的二层小楼下很长一段时间。
直至安东尼擦着汗乘坐马车而来。
“维格大人!”刚刚解决完食尸鬼尸体才睡下没多久的牧师只觉得浑身哆嗦,他已经上了年纪,一整夜如此忙碌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抱歉,安东□□格向他微微点头,轻声说,“这么晚打扰了,但我没有时间可以浪费。所以现在,请说一说吧,关于我哥哥的死亡究竟是怎么回事?上个星期他还给我寄过信。”
“我明白,明白的,”安东尼弯下腰,声音微哑,“没人能不为这次意外而揪心….哈维医生那晚喝了酒,我想酒精或许麻痹了他的神志,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走到了波米河旁边…..大人,我查看过哈维医生的尸体,没有什么问题。”
“当然了,如果您需要检查,随时可以进行。我确认过,莱尔·托马斯夫人也遵循着要求,一直将尸体好好安置在家中。”
“莱尔…..”这个名字维格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印象中哥哥的妻子始终是苍白病弱的,黑色蕾丝纱网帽从未离开过她的脸,半遮挡的面容只有一双红唇令人印象深刻。
那是个除了脸,完全没什么用的女人。但没有办法,他哥哥深爱异常。
圣骑士长的视线终于落到疲惫的牧师身上,“她这几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没有,”牧师摇摇头,“您知道的,夫人的身体很差,已经调养了很多年。根据夫人的车夫所说,除了今早她去取了葬礼用的百合花以外,再也没有离开家前往很远的地方。现在应该就在家里睡觉,大人,请让我来为您敲门。”
圣骑士长将马鞭从右手换到左手,“不,”他拦住了抬步向前的牧师,沉吟着再次仰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我有钥匙,不要打扰她的沉眠。”
牧师很有眼色的后退几步,看着尊贵的人亲自开锁——
黑暗中,莱尔蓦然睁开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耳朵,有人在开楼下的房门,有人进来了。
是谁?
她“腾”的起身,一伸手握住了手边的刀。
这么晚了,是小偷么?还是强盗?
她运气这么好?
之前还担心道森剩余的血量不够用,现在就有人主动送上门?
莱尔如幽灵般从床底爬出来,黑暗中一双眼睛覆上诡异的红膜。
她没有急着动,而是先打开系统光幕。
个人面板显示,她的饱食度下降至73.
73,这是一个胃部微微瘪下去的数字,暂时在安全范围内,她不会因为人类流血而发狂。
楼下的声音仍在继续,即使对方脚步已经刻意放轻,但吸血鬼的听力甚至能够清楚听见地底鼹鼠的交谈,何况只是楼上楼下。
莱尔悄无声息移动到卧室门外,像一只货真价实的鬼魂般站在二楼的楼梯上,冷静地看着两道身影缓慢走到停尸房门前,慢慢扭开门把手。
其中一道身影她认识,前不久才刚见过——是安东尼神父。
而另一个…..
只看了一眼,莱尔的心脏就高高吊了起来。
那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腰间别着一柄细长的银剑,身上穿着洁白的圣骑上服,没有盔甲,领子及袖口上各绣着金色的繁复祷言。
密密麻麻的文字明显经过特殊排列,看上去优美华贵又不杂乱无章。银色的天使翅膀纹章长链坠在胸前,和左耳上的耳钉样式一模一样。
即使是在昏暗的房子里,也能看出这人的侧脸相当优越,头发向后梳的一丝不苟,湛蓝的瞳孔里有种凌厉的气质,硬生生让莱尔看出一身冷汗。
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并非来自人类的血,而是其他某种生物,带着火与岩石灰的味道。
那味道已经深深渗进他的头发、皮肤甚至肌肉,只杀掉几只绝对达不到这种效果。
这是一个危险的家伙。
想到什么,莱尔吊起来的心脏又坠入深渊。
一个好消息,她知道这家伙是谁了,维格·托马斯,哈维的亲弟弟,那个有点麻烦的圣骑士长。
看他和安东尼堪称轻手轻脚的样子,估计不是带着敌意而来的。他恐怕只是急切的想要看一看哥哥,而且并不想把睡在楼上的嫂子吵醒。
当然,好消息外通常伴随着坏消息。
莱尔的目光落在地毯上——地下室的道森还没来得及处理。
如果这位圣骑士长先生心血来潮想去下面看一眼,就会发现血族为自己建立的储备粮血池。
莱尔身体紧绷,如同鬼魂般握着刀不声不响下到一楼,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已经站到尸体旁边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身后正有一双冰凉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大人,”安东尼像是怕打扰到什么似的,用气音小声说道,“这屋子里实在有些暗了,我们点上一只蜡烛或许能看得更加清楚些。”
维格如同望夫石般凝望着眼前的尸体,没有回答。
牧师静了片刻,小心翼翼摸索着点燃桌上的白蜡。
烛火幽幽,两条长长的影子瞬间被拉成窄窄的两片,摇摇晃晃按在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