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日在山寨中,顾湘竹已摸清熊振等人来龙去脉,说来新奇,落草为寇者要么是无路可去,譬如江无踪与霍颖,要么是吃穿皆忧,譬如南寨众多兄弟。
北寨却是不同,那熊振竟出身兵卒,手下一众弟兄,亦有富贵人家,入寨不问其他,只三样。
财、权、力,三者取其一。
倒也有寻常人家的年轻人入寨,均是些做杂活上阵冲锋的排头兵,更似是扔给剿匪官兵交差的“玩物”。
这样的匪寨,全天下怕也没有第二个。
可为何这些人放着好好的公子哥不做,放着好好的军营不闯,偏要上山落根,当了让人不齿的土匪?
除非是有利益驱使,有着无法拒绝的巨大诱惑。
加之寨门刻有异族字迹的石碑,暗室内通信的暗语,私吞旧案的金银债券。
桩桩件件皆显露内有不臣之心。
如此便好说了许多。
熊振出身行伍,这便有来历,有来历就可寻亲缘友人,逐层谈去,便能理清利益输送往来。
查出其背后之人不难。
洪鹤荥不过明面上的主家,背后之人谨慎非常,可坏事做多了总要有疏漏。
那年钱债案后,扬州府知府称病致仕,不久病逝,洪鹤荥经推荐,由同知升任知府,掌一州事宜。
刁家换了主子,而后金银玉器,流水一样进了洪鹤荥及背后之人的口袋,祁监工进献图纸,升迁尚书。
谁人受冤,谁人得利,显而易见。
又有前几月刁家借势抢夺马夫人藏下的刁家温夫人研制的香膏方子,如此轻而易举窥见背后之人。
正是自来谦虚谨慎的承恩侯。
凭着债券偷了国库金银,又有地方豪绅进贡,竟还需以新的香膏谋取重金,这样多的金钱,无声无息没了去处,如何不叫人心惊。
若与异族勾结,便不仅是罪加一等了,其心实在可诛。
江上有匪,此事众人心知肚明,海盐案是真,驾船撞岸的是江无踪,进盐的是郭遐,这两点也是真,可这盐不是私盐,是正正经经从冀州买来的货物,是有按了手印的契书的。
可江无踪与郭遐捏着救命的契书不说。
他们是孤注一掷,看着这乌烟瘴气的泱泱土地,想着亲人友人遭遇的不公,念着家人乡亲将来的日子,赌着全部拼了个声响。
不大,却震到了京城。
既他们是侠义之士,哄抬盐价,倒卖海盐的便另有其人,运送海盐需要船只,江上有匪便不足为奇。
洛自谦听着这一箩筐的来龙去脉,搓了几下终于拿回的香膏,嘴巴张张合合,长舒口气。
罢了,他尚且年少,不必事事皆清,亏得沈慕林嘴巴严,否则这些日子他怕是要成了惊弓之鸟。
沈慕林道:“海道快些,日夜兼程,不足一月,便可返京。”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呀~
第242章 入京
进京已近冬月。
方瑾怀似早知他们今日回来,已乘马车静等。
定北侯夫人面容严肃,不待他们反应,便叫人揪了洛自谦回家。
方瑾怀含笑道:“沈掌柜,舟车劳顿,方某略备薄酒,万不要推辞。”
沈慕林颔首道谢,迅速上了马车。
城内一片肃穆,裹着冬装的人行色匆匆,便是店铺也关了许多,俨然是风雨欲来。
“贤王中毒案有了眉目,大理寺与刑部满城捉凶,半月不见结案,愈发人心惶惶。”
沈慕林合上车窗:“既有了眉目,怎半月也没拿下人来,又怎会刑部大理寺均审查此案?”
他忧心忡忡,只顾着问出疑惑,话出口才觉出不妥。
此次南下,明是为着生意,实际是为着寻人,只是马夫人身份特殊,刚好与旧案新案有关。
他佯装不知,打量着以此生事的人无法从明处下手,如此他这边便光明伟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