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好生有趣儿,”沈慕林本不欲多说,可这人实在话多,他浅笑几分,“他不过说了一句,你便有十句等着,言论间不见学识,只拿着身份压人,我倒是不知文昌庙内何时不得讲话了?”
那人一怔,恼羞成怒:“不知检点,不知所云,我不与你讲!”
沈慕林挑眉道:“无规无矩,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心胸狭窄,张口便是粗俗言语,又污蔑于我,你方才讲要报官,那便请吧,在场之人若皆是与你同流之人,我与我家相公倒不如回家种田,好歹清净。”
身旁的大叔大笑起来,拍拍那书生:“小后生,回家吧,修身养性,兴许还有得救。”
那书生面红耳赤,看周遭好友一一躲着不敢与他对视,终是拂袖而去。
刚要出门,便撞上一人:“起开,没眼力见儿的狗……”
话音未落,膝盖便一软,竟是直接跪倒在地,庙间香客众多,不仅有学子,更有来为亲人友人相求之人。
他方才那番言论,不知惹了多少人不快,现今见他吃瘪,众人皆忍着笑意,没一人上前搀扶。
在庙外等候的小厮见自家公子这般模样,赶紧扶上马车。
顾湘竹信步走入庙中,似不经意踢了下刚刚落到门边的石子,那i罪魁祸首骨碌碌滚向墙角,安安稳稳停下,再没了证据。
沈慕林迎上去:“你方才……”
顾湘竹看向门口,云溪道长耷拉着脸冒出头:“造孽啊,我不过是馋那口酒香,谁料遇上你们这对冤家——他们见到我徒弟了吧?”
“纪大哥比我们晚来半日,”沈慕林蹙眉道,“他们其实先收了信,为着等你才晚走了些吧。”
云溪道长嘿嘿笑了两声:“我取好东西去了,晚就晚了,他是我徒弟,等我怎么了?”
顾湘竹缓声道:“道长,你若想来,同我们讲便是。”
沈慕林凉凉道:“是啊,之前我们也问了你,是你要和友人相聚,这么快就聚完了?还是……被撵出来了?”
云溪抿着唇,敢怒不敢言,乱七八糟摆了一顿手:“不说这个,我是闻见酒香才来了这些庙宇,若非碰见小竹子,我早就讨到酒喝了,你们赔我。”
沈慕林启唇道:“什么酒,竟勾你至此?”
云溪轻抚长须:“莹莹绿水教人愁,凌凌梅香引人醉,百转千回相邻处,恰逢佳人影自怜。”
沈慕林抱着双臂,冷冷看着他:“没有,回去喝水吧。”
“踏雪,”一旁的大叔道,“此物江南盛行,尤其徐州,需采集开春露水,冬日雪水,一并酿制,再待红梅盛放之际埋于地下。”
沈慕林问道:“此物制作精细,得量应当不多才是。”
“自然,只闻其名者不计其数,”大叔大笑道,“此物竟能流入并州,新鲜儿。”
沈慕林记起那一闪而过的眼熟之人,梅香清列,只因冬日,他并未在意。
现在细细想来,府城周遭并未有成片梅林,若是风尘仆仆赶来,梅香早该散去。
他忽想起一人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莹莹绿水教人愁,凌凌梅香引人醉,百转千回相邻处,恰逢佳人影自怜。
瞎编的,勿深究。
第86章 小考
沈慕林将顾湘竹拉到角落,正欲和他讲自己的猜想,却被一声高过一声的啜泣搅没了话茬。
他寻着声音走去,见一瘦小似孩童般的书生缩在墙角,拿着袖子擦眼泪,那泪珠子似断线一样,抹掉又续上,于是那书生捂住嘴试图掩下哭声,又是徒劳。
瞧着有些可怜,配上那双哭肿的眼,又添了些喜感。
沈慕林坐到他身边,并未说话,只将干净帕子递给他。
徐元懵懵懂懂扬起头,泪珠子还挂在眼下,一双通红的眼先瞪了个滚眼,喃喃道:“天仙……”
沈慕林没听清他讲什么,见他发愣,又向前递了递:“拿着,没用过,擦擦脸。”
徐元尚未接过,沈慕林手心便一空,他抬头看去,顾湘竹站在他们二人面前,刚巧遮住阳光,叫人看不清面容,他拿出另一只帕子,放到徐元手中,一声不吭站到沈慕林身侧。
“我……”
徐元正糊涂着,他看了看沈慕林,又看了看顾湘竹,整张脸都烧起来,他方才竟是盯着别人家的夫郎看呆了,这般想着,慌张低下头,倒是止住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