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知县满心快些解决此事,自然答应说好。
可他尚未出声,便见那样貌上等瞧着柔弱的小哥儿上前两步,直接抢走话茬。
“如此倒是我家错怪黎老板了,也罢,便叫刘麻子给我家一个交代吧,那些竹筐铁锅自是不敢再用,做新的也要几日,耽误这几日的生意,没得进项,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叫我家相公吃上药,便一并算好,给了赔偿。”
顾湘竹恰好掩唇微咳:“黎老板,你我既是旧识,我多嘴一句,若非你让刘麻子与我家投毒,这银子还是不要出的好,难保有心人利用,一传再传出了差错,引起误会,得不偿失。”
黎和缮神色一僵:“多谢贤弟提醒。”
刘麻子眼瞧罪名全要赖在他身上,再不顾其他:“大人,我冤枉,就是他,他叫胖子……就是黎圆给我的,前几日也是胖子叫我说顾家坏话,再给他们传消息的!”
马知县见事情越发繁杂,头都要大了。
那黎家是县里最有钱的,听说本家下放到此历练的小公子刚得了官位,他万万招惹不起。
可顾湘竹眼睛隐有变好的趋势,若有朝一日恢复视力,再行科举,难保不会中试得官位。
思来想去,终是没有头绪。
马知县长叹口气,攥紧拳头,佯装生气,竟直接拂袖而去。
待入了后厅,立即将师爷招来,将一番心思说了一通。
师爷闻言蹙眉:“大人何必考虑如此之多,顾秀才纵有才华,可他现今被压在五指山下,上头有黎家盯着,必不会叫他有力气翻身。”
马知县依旧担忧,师爷添柴加火道:“黎小公子如今虽说只是县丞,可他走的是并非寻常科举之路,是有人举荐的,大人若是得了引荐,少不得往上挪挪……”
沈慕林见马知县离去,便知此事多半难得公正。
不过他们本就是为了将事情闹大。
既然与兴隆饭馆不能交好,索性叫众人知道,也好过面上和气,背地里使绊子。
此后若他家再遇上什么事,他人少不得要往黎家身上想,如此黎家多少也能忌惮一二。
马知县浑身紧绷地回来,拿起惊堂木拍案决断:“此事本官已查明,均是刘……”
此时厅前传来一道声音:“大人稍等。”
第32章 和谈
沈慕林寻声看去,只见一身着墨绿青衫的男子走了进来。
黎和缮眼孔微缩,合起扇子:“柳沐晟,你又来凑什么热闹?此事与你柳家有何干系?”
马知县惊堂木捏在手中,顿觉大汗淋漓。
柳沐晟眼神凛冽:“本是无关,但我替伯父挑选合作的食肆,总要看清对方品性如何,此事还是好好查一查,别污蔑了黎老板,又耽误沈老板。”
马知县任职六年,唯一能拿出手的政绩便是出了顾黎两位秀才,其他算是无功无过。
若能升迁自是好事儿,若不能,在此处养老也不失一桩美事儿。
安和县黎家算一个,柳家算一个,虽说后者不如前者势大,但柳家握着不少田地果园农庄,在县里占着大头。
兴隆饭馆的货大多半是从柳家进的,往年若是碰上天灾流民,官府也少不得从柳家拿些救济粮。
有这层关系,马知县更加左右为难,瞧案牍下方一团一团的人只觉眼黑脑热,生生憋出晕过去的烂招,打定主意改日再说。
柳沐晟提议道:“黎老板,沈老板,顾秀才,不如与柳某人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
黎和缮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管事儿的不知去向,当事人也离开,百姓瞧不见有趣儿的,只道无聊也就散去。
沈慕林思来想去,与柳家有关联的只有曾在徐木匠家中画下的图纸。
“祖父近来身子大好,柳某今日特来答谢,”柳沐晟笑道,“听闻沈老板与黎家有些冲突,擅自来了这里,沈老板不怪柳某唐突才是。”
沈慕林道:“不过是……”
刘麻子瞧周围似无人在意他,撒丫子就想跑。
沈慕林余光瞟见,当即飞起一脚,别住胳膊将刘麻子压在膝下:“想跑,说清了吗?”
两侧官差连忙上前,将刘麻子押了下去。
外头传来黎和缮的声音:“姓柳的,不是要谈吗?带路啊。”
他一把扇子扔得极准,是照着柳沐晟脸庞来的。
柳沐晟随意伸手,接下扇子:“黎和缮此人虽心思深沉,决不会动这等上不得台面的手脚,沈老板若要真相,不如一同去问个清楚。”
他言语间虽满是熟稔,却不见多少偏袒。
沈慕林了当道:“既如此,便依柳大哥所言。”
他先答谢了何家三人,又叫许念归收拾好东西去小院等他们,这才拉上顾湘竹跟柳沐晟走。
顾湘竹路上走得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