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玉迷惘。回想重生到现在,已过去九个月了,九个月前,她为什么选择沈晏呢?
是因为前世的结局太过惨痛,她想爱护、迎合所有亲人?是因母亲曾为她的亲事操碎了心,甚至舍弃了尊严,她不忍母亲再为此费神?还是因她心疼孤苦的沈晏,想让他快乐?
心疼,是喜欢么?
那时的宋盈玉,没想过喜不喜欢。或者说,她喜不喜欢,并不重要。所有亲人都安乐的结果,才重要。
但母亲如此温柔郑重,令宋盈玉不忍撒谎。她抬起身,扯着母亲的衣袖,认真道,“阿娘,你去和姑母商量商量好不好,让陛下收回成命,不要取消我与表哥的婚事,至少,别让表哥去凉州。”
孙氏见她避开了问题,便明白了答案。
思及婚事被退,宋盈玉回家的第一句话不是自己的委屈难过,而是“对不起阿娘,我把事情弄砸了”,孙氏心中充盈着,浓浓的对女儿的心疼,长长叹出一口气,“我的阿玉,受苦了啊。你没有弄砸事情,也没对不起任何人,只是对不起你自己。你以为,让阿娘满意便是好了,殊不知在阿娘心里,你的开心、快乐,才最重要。”
“阿娘希望,哪天你出嫁,是因为真心喜爱你的夫君,而不是别的……”
宋盈玉茫然:她真的做错了么?“可表哥……”
前世的沈晏,太苦了。她冷静下来都不敢想,一个母妃被打入冷宫,自己也被变相流放的皇子,在边关的日子多么难过。何况在她因为沈旻痛苦的日子,沈晏也在默默替她痛苦……
而这辈子,他也算是因她才远走凉州。宋盈玉心疼,歉疚。
孙氏道,“你表哥有你表哥的路,你不必什么都背在肩上。”
觉得自己的话太过于说教,孙氏爱怜地搂着宋盈玉,柔声道,“你姑母说,自从你和晏儿亲近,晏儿变化当真是大,功劳有了,立业的心也有了。你是晏儿的贵人,帮助晏儿成长,已经难得可贵,不必愧疚。”
“晏儿才十六,受点情伤没什么,他的日子还长,日后必会遇到自己的命定之缘。”
“而你,也需找到你自己真正的缘分。”
“退婚了也好。晏儿是你的表哥,同样希望你喜乐,而不是见你牺牲。”
是这样么?宋盈玉觉得似乎被说服了,又好似依旧迷茫。
真正的缘分,是谁呢?
好像两辈子,她都情路不畅。宋盈玉心酸。
知道如今的女儿,已和从前不一样了,许多事情,需要她自己想通。孙氏没再多说,亲昵地拍拍宋盈玉,“起来用些东西吧,瞧你脸颊都饿得没肉了。”
两日后,宋盈玉出门去给沈晏送行。
依旧是沈晏凯旋的那座长亭,这次依然两人都没有入座,在官道旁相对而站。
阳光金灿灿的,宋盈玉却觉得心里发酸,抓住最后的机会问道,“当真不能留下来么?至少,等过完年……”
结局既定,内阁那边也已开始拟定退婚的诏书,沈晏反而轻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年少飞扬的笑意,“其实,我在京中过了十五次年,早就腻了。去看看沙场风光也不错,还能和青扬表哥比一比,看谁先当上威远将军。”
宋盈玉扯了扯嘴角,觉得笑不出来。
宋盈莹在一旁接口道,“那你这不是欺负大哥么,他哪敢和一位皇子争啊!”
沈晏道,“知道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两人的玩笑引起一片笑声,也化解了些许,宋盈玉心中的沉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沈晏看向宋盈玉,“我会和舅舅、表兄彼此照应,你们不用担心。”
宋盈玉酸楚道,“你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到时候,我还来给你们接风。”
“好。”沈晏上马,最后看了眼宋盈玉,转身离去。
平林漠漠,宋盈玉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眼眶渐渐泛红。
宋盈莹看看宋盈玉的神色,亲昵地抱着她的胳膊,“三姐姐,别难过了,我请你吃珍福记啊!”
感受到她的好意,宋盈玉笑了笑,“好。”
至少别的亲人,还好好地在身边。
此后几日,宋盈玉一直待在家中未出,心情算不上抑郁,但也不好。
直到二十五这一天,春桐和她道,“姑娘,太子殿下来看你了。”
第64章 背负她的心愿
沈旻来时, 宋盈玉正疏懒地坐在轩窗下,枕着手臂发呆,听到春桐的禀报, 慢吞吞地抬起头,杏眼里又极缓慢地浮现一点疑惑,“谁?”
春桐拉状态不佳的人起身, “太子殿下啊, 已到了咱们院中,姑娘快快收拾下接驾罢!”
宋盈玉恍然:上次沈旻明确前来,尚是三月, 且她还没见他,脑中早已没了, 沈旻会来她家的意识。
又有些茫然:从前因着沈旻不愿接受她,她感觉得出来, 阿娘不太喜欢沈旻,怎么这次,没找个理由替她推脱呢?
是因为, 沈旻, 帮了她两次, 因她受伤也未计较么?
无论如何,这人都到了院中。宋盈玉让婢女们帮自己略作打理, 到了最外头的花厅。
花厅没人, 宋盈玉奇怪地问奶娘,“太子殿下呢?没请他进来入座么?”
奶娘道,“请了,但殿下说在院中站着便好。”
宋盈玉出了菱花门,就见沈旻站在庭中稍远的地方, 盯着地面出神,脸上莫名有一种,阳光也化不开的悲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