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红的斗篷盖着两人,因太过局促,露出沈旻大半个身躯,身躯上穿着的,是一件单薄的中衣,已被血染红大片。
沈晏转身便走。
宋青珏俊眉紧蹙,下意识想跟上去,但因为担心宋盈玉,还是留了下来,转身挡在妹妹身前,吩咐随行的士兵,“都出去。”
宋盈玉终于被这些动静吵醒了,揉着眼睛坐起上身,还未来得及想自己怎么会睡在沈旻怀里,便见一个英挺的身姿大步出了洞口。
视线茫然地看向一边,认出兄长写满复杂情绪的脸,宋盈玉意识到方才出去的是谁,不由得一惊,立即起身追了上去。
沈旻醒来时,看见的便是宋盈玉绝然而去的身影,不禁苦笑。
山间密林里的夜路并不好走,满是枯枝落叶,沈晏身高腿长,衣着利落,大步流星,一会儿能走出老远。
宋盈玉跳下洞口,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去,“表哥!”
沈晏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没停。
宋盈玉连追而去,抬起手臂去抓他的手,“表哥——”
沈晏避开了。他并非刻意如何,只那么一转身,大掌便将宋盈玉的手自然地荡开来。
宋盈玉将自己失落的手轻轻握住,看着沈晏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咬了咬唇,心中忐忑。
第60章 你又不要我了么
这个夜晚极不宁静, 山火燃烧的哔剥声,士兵与村民救火的吆喝声,野鸟惊飞的扑扇声……衬得宋盈玉这边气氛更显凝重。
月亮升起了, 皎洁的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无声照着林下的人。
宋盈玉看着沈晏没有表情的脸,惴惴道, “你生气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并未同秦王殿下……”
“我没有生气。”沈晏打断了她的解释。
宋盈玉一愣。
“我没有生气,”沈晏重复了一遍,黑白分明的眼看着宋盈玉, 渐渐流露出酸涩的情绪来,“我只是发现, 二哥比我,更配得上你。”
意料之外的话让宋盈玉有瞬间的惘然, 想起沈旻满背伤痕、却仍温柔呵护的模样,手蜷了蜷。
但她很快恢复过来,见不得曾那样无忧无虑的沈晏, 显露这样的神情, 心疼道, “不是的,你才配得上我, 你和我最配!”
宋盈玉抬手欲要再去抓沈晏的大掌, 但沈晏再度避开,俊脸上满是黯淡,甚至眼眶渐渐发红,“我疏忽了,明知最近庆阳回来, 却没有在意你的安全……”
宋盈玉跟着心酸,辩驳道,“不是你的错,是最近变故接二连三,你也受了打击……”
但沈晏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他缓缓摇头,止不住黯然,“我疏忽的时候,是二哥奋不顾身地保护你;西岭山中,我不理解你为何执意下崖的时候,是二哥不问缘由地支持你、帮助你,同你一道经历厮杀;甚至最早,在猎场的那一日,也是二哥与你,一起出生入死……”
“最危险的时候,都是二哥在你身边,护着你……”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和二哥争呢?
而换个角度去想,危难来临的时候,也一直是阿玉,站在二哥身边,同他一起面对。
沈晏渐渐明白,这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独属的,难以言喻的、隐约而又玄妙的,可称为默契,亦可称为缘分的东西,让他再不能假装太平无事。
沈晏只觉得前所未有地灰心丧气。
“可……”那些事情有着错综复杂的原因,宋盈玉无法解释,只辛酸地想要劝慰此时的沈晏,“可我喜欢的是你呀,我还等着你和我成亲。”
“我们的亲事,是遇到了些许麻烦。可只要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它便不是问题,你别放弃好不好?”宋盈玉殷殷恳求着。
“秦王殿下并非不讲道理的人,我可以去请他不要再打扰我们;如果他说了令你伤心的话,我可以和你一起责备他,只要你,别放弃……”
宋盈玉真诚热烈的情义,让沈晏眼神发热,可最终,他只是笑了笑,笑容微弱无力:那些问题,如何能不在意呢?
他的喜欢,或许就该在此夜终结。
沈晏道,“刚才是我冲动了,二哥受了伤,你留下来照顾他罢。”
说着他转身欲走,宋盈玉不放弃地想要跟随再劝,“表哥——”
但沈晏转回了头,“本宫命令你,留在这里。”
他的脸色,又变得和之前一样严肃,没有一丝笑意。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拿起了皇子的身份。
宋盈玉抿紧了唇。
沈晏转身离开了,留宋盈玉站在寂静里心肠酸楚。
片刻后,当她终于决定不顾沈晏的强硬,前去追赶他时,虚空里忽然落下一个瓷瓶,砸在宋盈玉肩头,顺着她的手臂滚下,落在柔软的枯叶中。
宋盈玉看了看月光下的树林,什么也没看到,弯腰将脚边的瓷瓶拾起。
转身回往洞口的时候,才发现宋青珏在洞边沉默站着,一脸的复杂。
宋盈玉抽了抽鼻子,又饿又累,落在宋青珏眼中,很有几分可怜兮兮,但她说的话却很是缜密,“哥哥,林中或许还有刺客,你带人去保护表哥罢。”
宋青珏一时犹豫,宋盈玉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声道,“秦王殿下为救我受伤,我只是略作帮助。”
越说到后面她越黯然,“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宋青珏不忍妹妹为难,没再说什么。那边周越被火把的光亮吸引,带着几人过来。
见这里的事已有接手的人,宋青珏无言地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带着手下的士兵离开。
宋盈玉进入洞中,看了一眼沈旻。沈旻仍穿着那件染血的中衣,膝盖上搭着她的斗篷,望着她的目光,深邃而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