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跳动,宋渝舟能察觉到种在心头的那颗种子开始抽芽。
那无疑是痛的,宋渝舟浑身的血液都朝着那一处涌去,叫他手脚发凉,胸口抽痛。
可那痛,却叫宋渝舟的双眸重新燃起光来。
这颗跳动的,布满伤痕的心,是宋渝舟最后的希望。
如今,他只盼着心口那棵梨树,能蛮横地生长,最好是枝繁叶茂,花开漫天。
日光落在了宋渝舟肩头,他缓缓睁开眼,肩上微湿,是晨间露水。
“小公子,您可慢些跑——”明霭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宋渝舟抬眸去看,听得明霭略带着传奇的声音响起。
“小公子,这间院子可不能去,这是您叔母的院子,日后等她回来,还要再住哩,您可不能将里头的花花草草给嚯嚯了。”
明霭是背对着院子的,是以面前的小男孩伸手指向她身后时,明霭似是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动弹不得。
“那人怎么能进?”
明霭僵硬着身子缓缓转过身去,看清宋渝舟的脸时,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少爷……”明霭同昨日的潮汐一样,探出头去,似是想从宋渝舟身后再见到一个人。
只是,她家姑娘的性子,明霭最是清楚不过。
怎么会乖顺地跟在宋渝舟身后呢,分明只有宋渝舟跟在她后面的时候。
“姑娘她,还好吗?”
宋渝舟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明霭见他这副模样,情绪难免失控,“少爷,您,您怎么能不知道呢……”
而一旁的小男孩,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猛然掷向宋渝舟,“坏人,坏人!”
明霭叫小公子的动作惊了一跳,忙伸手揽住了他,“小公子,可不能无理,那是您叔父。”
可那粉雕玉琢地小男娃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宋渝舟,“不许……欺负明霭姨姨!”说话时,仍有些磕磕绊绊,可却是气势十足。
宋渝舟看着面前的黑发粉面的小公子,不由轻笑一声,他走到那小男孩面前蹲了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宋家的孩子,不错。”
那小男娃扑闪着一双眼,略有些疑惑地看着宋渝舟。
宋渝舟却是解下了腰间佩剑,递给了那孩子。
小孩子哪里抱得住那般重的剑,肉乎乎的身子晃了两晃,还是明霭扶着他,才勉强站得稳了。
“愿意当个闲散游人也好,想要上阵杀敌考取功名也罢。不管到那日,总要记得今儿,护着身边人的那股心气。”宋渝舟站起了身,他看向明霭,“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初初,我很快便会去她身边。这孩子,还烦你多照顾了。”
明霭眼眶中带着泪,她看向面前的男人,一时也不知自己心头是个什么情绪。
“少爷,您一定要和姑娘好好的。”明霭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若是,若是有机会,记得叫姑娘回来见见我们。”
宋渝舟摆了摆手,食指微曲抵在唇边,发出一声哨响,在院中歇息的两只狗一前一后地到了他的脚边。
宋渝舟背对着明霭挥了挥手,而后重新走进了那小院,风将虚掩的小院门重新吹开,明霭的思绪尚未回笼,却听得抱着的小男孩略有些诧异的声音。
“姨姨,叔父,叔父不见了。”
第九十一章
时光似飘絮,一日日一夜夜间便从指缝中流淌而逝。
宋渝舟只花了几锭银子便在山脚租下了一套破旧的农家小院,倒不是他随意寻了个住处。
先头陆源虽说要等那颗梨树长成,才能寻得与禁地相接的地方。
但他循着一股子直觉——便是想起,宋渝舟便有些无奈,分明是十分玄乎的事情,可他所经历的又有那一件不玄乎呢。
宋渝舟心中十分确定,与那禁地相连的地方,正是人间这不知名小镇后方的绵延大山上。
自从他在这农家小院里住下后,日子过得更是飞快。
宋渝舟开始变得困倦,他常常陷入不受控的昏睡,起先,他还会同那困意相抵,可在他发现,每每昏睡一段时日后,心中梨树便长得更大些后,便不再抵抗,而是顺着那困意陷入昏睡。
昏睡中,宋渝舟鲜少做梦。
若是有梦,无一不是站在一处旷野上,那旷野之上长着齐腰的杂草,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昂着脑袋随风轻飘。
他就在那肆意生长的,充满生机的原野上,瞧见了陆梨初的背影。
同从前一样,依旧是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腰身纤细。
宋渝舟颤颤伸出手去,他知这是梦境,是幻影。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是屏住了呼吸,生怕动作间将这镜花水月给震碎。
可饶是宋渝舟再怎么小心翼翼,他的手掌依旧没能落在陆梨初的肩头,那人似是叫风吹得散了,身形竟是变得模糊。
宋渝舟不敢再动,他停在了后面,视线落在那略显模糊的背影上,似是混了胶,那般黏着,移都移不开。
风声渐歇,那晃动着的,如同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的场景竟是慢慢变得真实起来。
宋渝舟终是压抑不住心头幻想,压低了嗓子,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初初。
声音好似刚从他口中落下便消散了,根本未曾传进那幻影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