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抬头看到屋顶上的秦绛,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低落,叹气道:主子一个人这些年不容易,当年为了保住整个平阳府,亲手杀了大公子,又自愿领命前去戍边四年,吃的苦受的伤我看着都心疼。
秋兰说:希望陵川郡主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儿,帮着主子分担一些,自从老爷走了之后,主子经常一个人喝闷酒,她心里闷,身边也没有个可说话的人儿。
说话间,上空飘荡起一段哀婉的萧声。
秦绛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坐在屋顶上吹了一首又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这些曲子都没有名字,因为写下乐谱的人还没有来得及起名字,便撒手人寰了。
秦绛喝下一口酒,自顾自地说:阿爹,阿娘,女儿要成亲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娘,你可要管好你老伴儿,阿爹最喜欢喝酒,喝起来没完没了,喝醉了还喜欢四处吟诗,怪丢人的。还有大哥,你也要记得来,我都好些年没见过大嫂了,也不知道我那侄儿现在是什么模样,之前见他还是个胖胖的小萝卜头呢。
酒坛喝了没几口就见底,秦绛笑骂道:秋兰他们又把酒做了手脚,接二连三管着我喝酒,看来这些人无法无天了。
秦绛抱着酒坛子,把萧管别回腰间,拍拍身上的灰土,对着天空说:好了,喜服也见过了,喜帖也说给你们了,你们都好好的,我下去了,想我的话给我拖个梦,别总不说话我还挺想你们的。
第3章
快点起来干活了,被我逮到哪个懒婆娘偷摸不干活,今天都别想吃饭。
天还没亮,管事的大宫女挥着鞭子在院子里吆喝,把所有人都喊起来,手中堪比手腕粗的皮鞭甩得震天响。
吃啥啥没够,干啥啥不行,狗娘养的下贱东西,都给我老实地洗衣服,别一天到晚想着飞上枝头做凤凰,也不照照自己,真是吊死鬼打粉擦花死不要脸!
管事大宫女唾沫星子满天飞,骂了半个时辰都不带停顿的,每个宫女都要被数落一番。
啊!
温晚宜被人揪住头发,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声音。
呦喂,你这是真头发?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温晚宜跪在地上,忍着怒意,恭敬地回答:回大宫女,奴婢自幼便是这幅模样了,家父寻了不少大夫,大夫们都说这是天生的。
大宫女满脸厌恶,啐了一口,这么白的头发,该不会是什么沾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吧,呸,腌臜东西,你给我滚远点儿,别把脏玩意儿传给老娘!
大宫女踢了一脚温晚宜,骂骂咧咧走开了。
呼
温晚宜心中的大石头落下,浑身松懈下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跪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自从被押入大牢,每天都是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
加上她这副白发浅瞳的模样,总是会成为众人针对的目标。
同伴们会故意捉弄她,泼湿床铺,让她在晚上只能盖着湿漉漉的被子入睡;大宫女会讨厌她,故意把最多最累的活留给她,让她赶不上吃饭的点,只能就着大家的残羹冷饭勉强填饱肚子。
她迫使自己接受这一切,但是又心有不甘。
温晚宜从地上捡起来被大宫女踩脏的头巾,甩了甩尘土,又绑在了头上,把自己的白头发尽数遮在头巾之下。
她垂眸望着地面,心绪复杂。
一连洗了几大盆的衣服,现在温晚宜的手早已酸麻得不成样子,手腕也使不上劲,胳膊也比之前水肿了整整一圈。
手指在水里泡久了,已然不似往日般娇生惯养的白嫩,在手掌的侧边也裂开了几道小小的口子,血水干涸在手背,留下一道道浅痕,轻轻一碰,便传来钻心的痛。
之前虽然被整日关在温府,但是过得好歹也算是个小姐日子。
这些粗活累活也不曾做过,更遑论做好。
还记得初来时,她笨手笨脚,面对着一盆衣服无从下手,挨了许多的鞭子和苦头,才学会洗衣服。
她很想将这份苦楚归结到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无处可寻。
是沉迷享乐的上邶皇帝?是贪婪权力的父亲?还是那位故意骗她中计的女将军?
她想来想去,用尽了自己读过的四书五经,也没有一个答案。
但她唯一明白的是:活下去远比怨天艾人更为重要。
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她的思绪,温姐姐,我从看门爷爷那里讨来了药膏,看门爷爷说这个可管用啦,涂上之后手都不会再痛了。
长乐扎着小辫子,随着身体的跑动跳来跳去,像是两只欢快的小蝴蝶,翩翩起舞在耳边。
虽然她才五岁,但是长乐的心智比大人还要成熟。
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拉过温晚宜的手,一点点地涂药。
她还学着从前母妃的模样,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像是在哄着温晚宜:母妃之前说,呼呼就不痛了,长乐给你呼呼,温姐姐快快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