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点头。
斯柏凌十九岁彻底深入韩家内部后,用了三年时间,以关心父亲健康为名,逐步介入韩冠清的用药管理流程。每三个月,他会整理出一份用药分析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专业的医学术语,令韩冠清坚信自己的健康正被精心守护着。
他从未察觉,档案里每一次「根据最新体检数据微调剂量」的红色批注,都是他儿子亲手写下的催命符。
所有步骤都被他完美、严谨地建立了一套合法的、可追溯的、经得起审查的医疗行为记录。就算日后有人调查,每一个环节都有正当理由,每一个决策都有医学依据,每一个签字都符合流程。
a区1201病房门口。
斯柏凌走近的脚步停顿,刚才回他消息,说「好」的人,此时已经出现在这里,和他侄子一起。
斯柏凌微微眯起眼,看向他们。
冤家路窄。韩决的表情看起来不太自然,也没有喊他小叔叔,别开脸,好像在装作根本没看见他。
松霜没什么表情,冷冷淡淡的,竟也没说话,甚至在斯柏凌靠近的时候,主动后退一步,让出位置,方便他开门。
斯柏凌看了他一眼,打开门走进去。
韩冠清半靠在升起的床头,手腕上连着心电监护,他拒绝了镇静剂,此刻正用那只没扎针的手,翻阅助理送来的明天董事会文件。
因为有韩决在,场面显得热切,他拉着韩冠清的手,爷孙俩亲热地聊了几句。见松霜也来看他,韩冠清简单地寒暄过后,让两个小辈先出去,他要与斯柏凌单独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韩冠清合上文件,看向他:“季家的事收尾了?”
斯柏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技术团队下周一正式并入研发中心。季宛那边,顾问合同已经走完法务流程。”
“干净利落,比我想得要快。”韩冠清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他没闹?”
斯柏凌:“他很清醒。”
韩冠清:“但你这次把人用得太狠,他父亲现在还躺在你安排的医院里,季家在业内口碑不错,这事传出去,不是什么加分项。”
“如果父亲觉得不够体面,我可以再加一份终身学术基金。”斯柏凌说。
韩冠清盯着他,“我不需要你加钱。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下次合作的对象,是有三十年交情的世交,或是自己人,你也会用同样的手段?”
斯柏凌与他对视,声音不疾不徐,“父亲希望我回答不会,还是,会,但比这次做得还要完美。”
韩冠清没有再问。他把文件放到床头柜上,闭上眼,像是累了。
“明天早上的会,你替我开。”
“好。”
“下周董事会,我会提名你担任副董兼ceo,肃州继续担任总裁,但亚太区业务、研发中心、投资委员会,全部向你汇报。”
韩冠清的核心目标始终只有一个,拿下技术,联姻无疑是最稳妥的路径。而斯柏凌用更短的时间、比联姻更高效的方式、且比他预想的更快地,完成了目标,技术完整到手、季家无力反抗、舆论可控、董事会臣服,这份完美的答卷,令他不得不及时收手,体面收场。
老国王目睹年轻的猎手成功猎杀,只得选择后退一步,面对足够锋利与忠诚的年轻猎手,对自己权力周期即将终结有了清醒的认知。
斯柏凌从未打算履行联姻承诺,也从未因此产生任何心理负担,他知道,只要他能用更漂亮的方式交出结果,就不会被追究过程。
他不辩解,不道歉,不感恩。
既没有对韩冠清说,“对不起,我没结婚。”也没有说,“谢谢您的认可。”只字不提联姻,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斯柏凌起身,将床头灯调暗,“您该休息了。”
韩决准备陪爷爷再待一会儿,顿了顿,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开门走出去。长廊上离开的身影一前一后,韩决上前拉住松霜的手腕,“松霜!”他的声音在幽静的长廊上显得格外的突兀悠长。
韩决低声问,“你要跟他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