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霜对他点头,下定决心:“真的。”
“骗人是小狗。”松霜向他伸出手。
小阳把手递给他,松霜一用力,双手牢牢地搂住他,鬓角的冷汗渗入发丝中,他终于喘了口气。
松霜站在阳台上透气,他静静靠着墙,双目无神地望向楼底下人来人往的潮流,耳边传来病房内细微的抽泣声、轻言细语的安抚与责备。他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那两张泪流满脸的面孔,阳光洒进室内,照耀着那对虽然痛苦但是幸福、虽然幸福但是痛苦的母子。
松霜不知道他们究竟是痛苦更多,还是幸福更多。幸福与痛苦,此消彼长。幸福是很难得的东西,但如今幸福的秘诀已经被邪恶的疾病摧毁。
他突然很想抽烟,但是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他沉默着倚着墙壁,盯着那对母子看了很久很久。很难说清那目光中有什么,心疼、羡慕、同情、怜惜,可能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嫉妒,又或者,有一点想努力帮他们守护幸福秘诀的决心。
松霜在心里叹了口气,垂着脑袋,拨打了那个号码,在漫长无趣的电流声和铃声后,他听见了那人不急不缓的嗓音,“喂。”
似乎是早有预料。
松霜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要冷静一点,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
“我答应你的条件。”
他沉了口气,“希望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
对面很轻松地说,“当然。”
两人面对面坐着,彤姨略微皱起眉,迟疑道:“小霜,你说的那个医疗救助计划,真的靠谱吗?”
松霜说:“靠谱。”
小阳不太能听得懂他们在交流什么,云里雾里的,懵懵懂懂地瞅瞅松霜,又瞅瞅妈妈。
松霜略微一顿,说:“医疗救助计划是由药企诺伊索玛控股的诺瓦集团所设立的,专门针对各种罕见病提供免费治疗。只需要通过双重筛选标准。如果符合条件,可以申请全额免费治疗。”
展彤依旧忧心忡忡:“真的能通过申请吗?这不会只是个幌子吧?小霜我担心……”
“放心,”松霜面不改色,看着她说,“你还记得韩家吗,就是把我接过去的韩家,有一个叔叔愿意帮忙,他可以帮助我们申请通过。他很靠谱。”
彤姨已经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揪起来:“那我们该怎么做呢?人家会平白无故帮助我们吗?”
松霜自有一套说辞:“下午,医生会过来让我们去填申请表,申请表会交给医院的委员会评估,只要符合医学标准和社会救助条件,就能进入计划。当然,整个治疗过程需要配合一些医学观察和数据采集,用于医学研究,作为科研案例,以便未来帮助更多类似的患者。所以,人家也不算是平白无故帮助我们。”
展彤还想问更细节的,松霜就说下午医生会和她详细交流。这关算是过了。看到面前的两人流露出无知无觉、劫后余生的欣喜与感激后,松霜也悄悄松了口气。
假话掺着真话,撒起谎来,松霜自认为演技够得上a+。可谎言始终是拙劣的,松霜知道他们愿意相信这个谎言,完全是出于爱与信任。他不想辜负这份爱与信任,所以暗自希望这份谎言永远不会被戳破,可以瞒得久一点,不要让藏于底下的肮脏交易曝于天日。
下午两点钟,在张医生办公室,展彤见到了那位松霜口中很靠谱的韩家的一位长辈。见到本人时,她略微愣了愣,这位斯先生比她想象中的要很年轻很多,二十多岁的年纪,个高腿长,一身矜贵体面的西装革履,踏进办公室的那刻,给人感觉就四个字,蓬荜生辉。
这气质,她心中明白,这肯定是位大人物,不免感到些许惶恐与无措,这不仅是位大人物,还是他们家的救命恩人。
但这位大人物兼救命恩人却没什么架子,进来后,与她短暂握了下手,看上去颇为温和亲近,嗓音温沉,“展女士。”
展彤下意识看了眼松霜,松霜对她肯定地点点头,示意她不要紧张,展彤与他握手,“斯先生。”
这位斯先生没有怎么跟她交流过,大多数是张医生在跟她交谈,和松霜提到的是差不多的内容。张医生再跟她完整地介绍了一下“特殊疾病免费治疗通道”这个兼具慈善属性与科研价值的体系,并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蓝色封面的申请表,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