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霜却从来不信这些。他拎起红绳,对着冷光,白玉触手生凉,光晕内敛,透着股温吞的旧气,凑近能闻到一种极淡的香火味。一代代人将他贴在心口,许下无数虔诚的心愿。
虽然他不懂玉,但他能依稀从品相分辨这玉大概不错。向它许愿毫无作用,但卖掉它,却很有用。
贵宾接待室内,斯柏凌刚喝完一杯茶,长腿交叠,靠着椅背,姿态闲散慵懒。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他微微扬唇,抬头看去,视线触及松霜的脸色那刻,勾起的嘴角一滞。
松霜自以为还算冷静淡定地走进室内,可在斯柏凌看来,他那伪装不堪一击,面庞苍白憔悴,眼神黯淡,丢了魂似的脚步虚浮。才不到一个小时,就落魄成这副鬼样子。
“斯总,您先回去吧,不用等我。”松霜低声道。
斯柏凌心中好笑,但没有表现出来,给松霜倒了杯茶,假模假样道:“唇色这么白,你很冷吗。”
松霜两只手掌捧着温热的茶杯,整个人可以说是缩在座椅上,手肘搭在膝盖上,视线下垂平直地望向漂浮的茶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调,哑声回道:“……不冷。”
“是吗。那怎么这副表情,愁眉苦脸的。”斯柏凌已经将他的外套披到松霜身上,临走前他换回之前的衣服,被雨淋湿了小半的短袖不太舒服地紧紧贴在身上,但,带着斯柏凌体温的外套罩在他身上,烘着他的身体时,真的会有种温暖可靠的感觉。松霜略微僵硬了下,抬头看他,斯柏凌柔声细语:“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可以跟我说说,说不定我有办法呢。”
“我……”松霜垂着脑袋,纠结又痛苦的将十指插入发中,被捂热的双手熨烫着冰凉的脸颊。斯柏凌不一定能做为他解决办法的人,但一定能做一个任他倾诉的人。
斯柏凌察觉到他的十指细微地发着抖,他耐心等待了一会儿,松霜才缓缓将展阳的病情与难处托出。
“我能帮你。”斯柏凌语调轻松,又说,“你知道的,这点事儿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少顷松霜才从掌心中抬起头,微微斜脸看他,眼神懵懂,神色怔怔,“……你有办法?”
斯柏凌看着他微红的眼眶说,“我有办法。”
松霜空白一瞬,恍然间他想起什么,诺瓦医疗中心由诺依索玛药业直接控股,临床治疗、药物试验、商业利益三重属性两者都有密不可分的关联。他是最有资格说出这四个字的人。
气氛诡谲的沉默下来,松霜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斯柏凌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帮他。是有条件的。
心脏无端陷入莫名的焦躁和恐慌中,仿佛被一双大手无情地蹂躏着,松霜微微启唇,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被一种无法名状的情绪堵塞。
斯柏凌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松霜拧眉,“你说。”
斯柏凌微微歪头,看向他,说,“你应该能感觉出来,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很高。”
“而我正需要一个omega,帮我度过易感期。你是最佳人选。”
松霜显然并没有第一时间理解这句话,还是那样怔怔地盯着他,反应了片刻。
——你是最佳人选。在过去的很多年中,松霜都得到过类似的评价。学校的选拔、公司的面试,老师的赞扬、领导的赏识。而今天,他听见这句话从斯柏凌口中说出来时,脸色越发苍白。
等他彻底领悟他提出条件的背后意涵,松霜自认为还算冷静地注视他,可微微颤栗的手指和唇角还是过早暴露了他。
一个alpha要一个omega帮他度过易感期,还能是什么意思?
陪睡的最佳人选。松霜闭了闭眼睛,心中冷笑。
想说些什么,却一个音节也无法发声。
如果他知道斯柏凌一个成年alpha此刻在想什么,那他一定会为他现在裸露了一个不太成熟的omega的懵懂与脆弱而感到后悔。
他是不可能突然间冒出来这种想法,他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蓄谋已久。松霜现在才反应过来,是他太迟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