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好半天才从那种窒息般的羞窘混乱,和温热潮湿的包裹感中缓过来。
塞蕾娜关掉了淋浴,水流声戛然而止,浴室里只剩下两人湿重的呼吸和滴水声。她拿过干燥柔软的浴巾,裹住莉莉,将她放在柔软的床上。
莉莉感觉自己的大腿还在轻微地颤抖,她蜷缩在床边,湿发贴在脸颊,眼神有些空洞。
塞蕾娜转身,从桌上的水壶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莉莉面前。她微微俯身,灯光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柔声说:“莉莉,喝点水吧。”
莉莉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她余光瞥见,塞蕾娜并没有在她身边坐下,而是踱步到了书桌旁。
塞蕾娜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了那本厚书下面露出一角的,莉莉写到一半的信纸。
昏暗的灯光不足以照亮书桌的每个角落,莉莉看不清塞蕾娜背对着她的神色。
只能看见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模糊。她看得很认真,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无比漫长。
莉莉的心惊得几乎停止了跳动,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堵住。
“塞、塞蕾娜……”她终于喊了出来,试图吸引塞蕾娜的注意。
塞蕾娜闻声,缓缓地转过身。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变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甚至嘴角还维持着刚才递水时那抹极淡的柔和。
她拿着那张信纸,走近床边,在莉莉面前站定。俯视着床上蜷缩的莉莉,声音依旧很温柔地问:
“莉莉,有什么事吗?”
莉莉结结巴巴地,试图掩饰:“没、没事……塞蕾娜,就是……水有点烫。”
塞蕾娜似乎没有在意她这拙劣的借口。她微微歪头,目光落在手中的信纸上,又抬起,看向莉莉:
“好,莉莉。那……我想问问你。”
她晃了晃手中的信纸,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莉莉的心脏锁紧,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伸手就想去抢塞蕾娜手中的纸,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还给我!没、没什么!我写着玩的!随便写的!”
塞蕾娜的手轻轻一抬,轻易地避开了莉莉的争抢。她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因为激动和恐惧而脸颊泛红的莉莉。
“是吗?莉莉?”她没有追问信的内容,语气带着一丝冰冷,敲在莉莉紧绷的神经上。:
“莉莉,塞蕾娜对你而言,是什么呢?”
“是朋友?亲人?还是说……”
“是让你感到恐惧和害怕的谎言包装者?是超出友谊外令人窒息的控制者?”
莉莉脸色瞬间一白,恐惧和被揭穿的害怕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喘不过气。
“不、不是的,塞蕾娜!”她摇头试图辩解,“我只是……不喜欢这样。”
“不喜欢哪样?”塞蕾娜追问,向前逼近了一小步,阴影笼罩下来。
莉莉被她逼得退无可退,耳边嗡嗡作响。在极致的压力和混乱中,那些藏在心底许久的话,不受控制地、断断续续地倾泻出来:
“塞蕾娜……我、我分不清……”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混合着未干的发梢滴落的水珠,“你的那些亲吻和触碰,让我心跳很快……但大多数时候,它们让我感到紧张,和不知所措…”
“尤其是当它们发生在‘我做错了’、‘你生气了’……或者……‘我需要证明自己’的时候……”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好像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在你生气或疏远时,用亲吻的方式去讨好你。我怕你生气,于是用这种稀里糊涂的方式欺骗自己……”
塞蕾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金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深不见底。等莉莉哽咽着说完,她才轻轻地,近乎耳语般地开口:
“这样……不好吗,莉莉?”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疑惑,仿佛真的不明白莉莉在痛苦什么。
莉莉惊愕地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塞蕾娜接着说,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逻辑:
“这样不好吗,莉莉?”
“既然你已经习惯甚至接受了,”她微微倾身,指尖轻轻拂过莉莉湿漉漉的、黏在脸颊的发丝,“为什么还要去想那么多呢?”
“可是……”莉莉还想挣扎着说什么,塞蕾娜却打断了她。
“是你主动亲我的。”塞蕾娜的声音平稳地陈述,指尖下滑,轻轻点了点莉莉微微红肿的唇瓣,“是你主动靠近我的。每一次,不都是你先需要我的原谅和安抚吗?”
她的目光锁住莉莉睁大,盈满泪水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
“莉莉,你不能既要又要。”
“你做错事了,难道不需要付出代价吗?还是你以为,我真的会像童话故事里写的那样,不计前嫌、乐于包容,无论你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微
笑着原谅你、拥抱你?”
“莉莉,所以,你想表达什么呢?”
“表达你既贪恋我的保护和安抚,又厌恶这安抚需要你付出一点亲近作为代价?”
“表达你既离不开我,又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强行塞进那种干干净净,不沾一丝欲望和掌控的健康友谊模板里?”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
莉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她感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哗啦啦地碎开,传来一阵阵尖锐而空洞的疼痛,眼泪汹涌而上,莉莉强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
“不是这样的……”她辩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我只是感觉……感觉……”
“你只是感觉……”塞蕾娜平静地接过她的话,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帮她理清思路,“你不喜欢朋友间这样的相处方式,对吗?不喜欢朋友间的亲吻,不喜欢过于亲密的接触。你觉得这越界了,这不对。”
她看着莉莉不断滚落的眼泪,叹了口气。
“可是,莉莉,”她缓缓地说,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每次,都是你主动靠近的。”
“在你害怕的时候,在你觉得我生气了的时候,在你需要证明自己、需要弥补的时候……是你,主动凑上来,用亲吻,用拥抱,用讨好,来试图平息我的情绪,来换取你想要的安全和原谅。”
“是你,莉莉,”塞蕾娜的指尖轻轻抬起莉莉的下巴,迫使她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语气越发轻柔,“是你主动,把这段友谊,变成现在这种……让你感到窒息和畸形的‘亲密’的。”
“我没有逼你。每一次,都是你的选择。”
莉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不停地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水,却越抹越多。她想反驳,想尖叫,想说“不是的!是因为我害怕!是因为我除了这样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是因为你让我觉得我只能这样!”。
可是,当这些话语冲到嘴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塞蕾娜说的,从某个扭曲的角度看,竟然是对的。
是她,在塞蕾娜冷脸时,主动去亲吻讨好。
是她,在害怕被抛弃时,用讨好去挽留。
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塞蕾娜可以如此冰冷、条理清晰,仿佛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令人厌烦的琐事。她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塞蕾娜看着她崩溃流泪、哑口无言的样子,似乎并不意外。她凑近了一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莉莉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珠。
“是艾里斯……对你说了什么,对吗?”塞蕾娜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的笃定,“无非就是些……关于健康的友谊,关于正确的人际交往边界,还有他多么乐于帮助你矫正我的行为……甚至,帮你摆脱我,嗯?”
莉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艾里斯那些看似真诚关怀、实则充满挑拨的话语,此刻在塞蕾娜冰冷的复述下,显得格外可笑。
塞蕾娜的指尖没有离开莉莉的脸颊,反而缓缓下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评估般的触感,掠过她的下颌,脖颈,最后,虚虚地,意有所指地,悬停在她的胸口的位置。
塞蕾娜的目光,也随之落在那片肌肤上,她看进莉莉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