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奚融竟真的不想去争,不想要了。
他只希望永远待在这片山谷里,和他日日缠绵,厮守终老,做一对快活的神仙眷侣。
结束时,天幕已是漆黑。
星子静静悬挂在高而深的夜空,月光在山道上洒下一片温柔的银白,远远望去,犹如积雪。
奚融背着顾容,踏着满地银白,拾阶而上,行走在山道间。
“三哥……”
身后人还在无意识发出轻软呓语,充满依恋。
奚融唇角一弯,一颗心再度化成蜜水。
两人衣袍都已湿透。
奚融怕顾容着凉,特意将出来时带的一件玄色氅衣给他裹到了身上。
他们自然是骑马而归,但走到半道,顾容却非要下马,让他背着他上来,说想欣赏山景。
然而一到了他背上,顾容就再度闭上眼,睡了过去,只一双手臂,仍紧紧抱着他颈,湿漉漉的乌发发尾亦散落在他颈间,不时喊他一声三哥。
一定要将他带走。
强掳也要带走。
奚融再一次笃定主意。
他如此爱他。
他也如此爱他。
他怎会不愿跟他走。
乌骓马独自跟在主人之后。
空气中浮动着草木清香和不知名野花芬芳,夜风穿林而过,带起簌簌声响,这场雨下得不小,山道上尚有许多水洼,乌骓今日跑得尽兴,故意将四蹄踏入水中,溅起细碎水花。
奚融罕见没有制止,反而任由那些水花溅在袍摆上。
回到木屋,奚融暂把顾容放到草席上,用氅衣盖住,自己去院子里烧热水。
宋阳立刻凑过来帮忙,趁机问:“殿下可跟那小郎君谈了?”
奚融摇头。
宋阳满脸意外兼不可置信。
殿下午后便带着那小郎君出去了,此时方归,游玩时间委实不短,这么长的时间,竟都没机会谈一谈心么。
宋阳惴惴揣测:“难道那小郎君拒绝了殿下?”
奚融还是摇头,道:“孤还没来得及跟他说,不过孤想,他应该会答应孤的。”
“等明日,孤就对他说出实情。”
为何是明日,而不是今夜就说,宋阳自然能领悟。
毕竟刚刚那小郎君是被殿下背着回来的……殿下眼下虽衣冠齐整,但细微处,也能看出一些痕迹。
“殿下打算告诉那小郎君您真实身份?”
“迟早要说的,既然要带他一起走,自不能再瞒着他。”
殿下既如此说,显然是十分有把握了。
宋阳长松一口气,笑道:“其实属下也如此觉得,那小郎君,是如此地喜欢殿下,如何会忍心与殿下分离呢。”
“京都热闹,这小郎君一定会喜欢的!而且,东宫那么多空缺职位,这小郎君一定能找到施展才华的机会。”
奚融点头。
“孤会告诉他,以后孤会娶他做太子妃,唯一的太子妃。”
“在名分上,孤绝不会让他受任何委屈。”
宋阳一愣。
刚刚落下没多久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被忧愁包裹。
殿下竟真是这般打算。
殿下身为太子,竟真要娶一个来自民间的小郎君做太子妃,他已经不敢想象,这将会在朝野上下掀起何等轩然大波!
按理身为谋士,他应该及时劝阻这种荒唐行为,并提出正确意见。
可看着深陷爱河的殿下,他如何忍心,又如何敢在这种时候扫主君的兴。
“孤知道此事有些难,但孤意已决,任何人都无法阻止。”
奚融抬起头,望着漆黑夜空道。
像对宋阳说,又像对自己说。
夜幕虽黑,天上的星子却很美丽,犹如他的眼睛。
以前九死一生去夺那个位置,似乎更多的是因为心头一股不屈,但现在,他多了一个更清晰更明确的目标与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