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诚正色应是,同时也明白,接下来东宫只怕要面临一次前所未有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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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容第二日醒来,是躺在奚融腿上,身上盖着一件厚厚的氅衣,身下还铺着一件。
难怪这一觉睡得这么沉。
由于睡得太好,顾容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刘府的灵堂里。
坐起来,就见奚融依旧维持昨夜正襟危坐的姿势,在闭目调息。
对方身上依旧是那件玄色宽袍,顾容意识到什么,一怔,问:“兄台,你昨夜一夜没睡么?”
奚融睁开眼,神色很平常:“我在疗伤,本就睡不着,正好替你守着。”
“放心,昨夜没什么事。”
顾容暗道罪过,赶紧把其中一件氅衣给奚融披到身上,由衷道:“兄台,你实在太惯着我了,怎么也不叫醒我,还让我睡在你腿上。你腿麻么,我给你揉一揉。”
奚融摇头。
“无事。”
“你睡得好好的,没必要非得熬着。”
“至于揉腿,怎么——你给别人揉过?”
顾容以为对方又怀疑自己技术,一笑。
“自然,我师承名家,我那些和尚师兄,可都排着队也轮不上。”
“和尚?”
奚融眼睛蓦一眯,沉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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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狗:默默破防中。
容容宝贝:??
谢谢大家,阅读愉快!
第20章 危机(二)
“唔。”
顾容含糊道:“之前游历时认识的,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两人并未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因刘府管事匆匆过来,并带来两套孝服,说今日刘府要提前给大公子下葬。
豪族一般很注重丧葬礼仪,下葬时辰也讲究吉时,很少随意更改。
顾容不由啧啧摇头。
“这刘府,怎么给儿子办个丧事也像赶着投胎似的。”
刘府到底是本地豪族,下葬时间虽提前了大半日,但整个丧仪的声势依旧浩大惊人,除了远超一般平民百姓的仪仗规格,刘信还请来三百和尚与三百道士在前诵经引路,给儿子祈福。队伍后面,光是用来拉随葬物品的马车就有三十多辆,每车都配有仆从若干,车上所装,俱是金银玉器和各类名贵宝物,送葬的队伍除了刘府亲眷、家仆,还有本地官员和官差,而位于正中的灵车,更是做工精致,用材名贵讲究,车盖与车壁皆镶金嵌玉,美轮美奂,华重无比。浩长的队伍几乎塞满了整整一条主干道,街两边全是围观的百姓。
姜诚也整了身孝服,混在丧葬队伍里,好随身保护奚融。
见到这场面,忍不住不忿感叹:“一个小小镇长的儿子,丧仪规格竟要赶上了三品大员了!”
跟着殿下在西南打仗穷怕了,姜诚甚至丧心病狂想,那座灵车若是拆了应当至少能抵数万大军三五日口粮。
便是从刘府棺材上扣几块玉下来,全换成窝头和干粮,应当也够一个营的将士吃上好几天了。
更别提那三十车金银玉器。
顾容懒洋洋抱着刘大公子的牌位,广袖舒展,和奚融一道坐在一辆牛车上。
因为顶着一个临时未亡人和未亡人娘家兄长的名分,两人不必和姜诚及仆从们一般步行,除了跟着刘家人惺惺作态掉两滴泪,顾容大部分时间都在优哉游哉看风景,偶尔被奚融面无表情投喂一口糕点。
听了这话,顾容笑道:“这还算中等规格的,去年县里李老爷家的葬礼那才叫盛大。”
旁边人立刻眼睛一亮:“小郎君也参加李老爷的葬礼了?”
“是啊。兄台也是同道中人?”
“同道同道,哎呀,去年我可是负责抬棺的,那叫一个风光,光赏金就得了好几贯,伙食也好得很,顿顿鸡鸭鱼肉。今年运气就不好咯,只捞到一个哭丧的活儿。”
“这哭丧可大有讲究,兄台哭的第几道门?”
“小郎君果然同道中人啊,我哭得还行,给安排的大门口,可架不住抢活的人多啊。我这卖力跪在街上哭了好几天,嗓子都快哭哑了,也才得了不到一贯钱。”
那人说完看着顾容怀里抱的牌位:“小郎君这是?”
顾容老成叹气:“和兄台一样,一点谋生手段。”
“懂,懂,都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一旁姜诚:“……”
他真是没耳朵听了。
忍不住看着说话的汉子:“兄弟,你人高马大的,就没想过干点正经营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