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年轻小郎君,穿一身大红喜袍,怀里还抱着块牌位,大约是因为喜袍太过宽松的缘故,或又因主人太懒散,就那么找不着肩一般跪坐着,一截莹白后颈便犹若暗夜里的美玉一般,若隐若现露了出来。
严茂才视线顿时定住。
他阅人无数,是秦楼楚馆里的常客,尤爱往南风馆里跑,只略略一扫,便立刻确定,那是个骨相极佳的大美人。
且不知为何,竟让他觉得隐隐有些眼熟。
正困惑,严茂才又忽觉身上一寒,他一看,才发现美人身边还挺坐着一道玄色身影,脸上戴着张面具,身量极高,比美人能足足高出一头,虽然只是坐在那里,却无端给人一种暗沉阴森之感。
便在这时,那看着楚楚可怜的美人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慢慢抬起脸,露出一对猫儿一般漂亮的眼眸。
严茂才一颗心瞬间激荡起来。
待定睛细看,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惨白如鬼面,两腮涂满胭脂,堪称可怖的脸,在满堂白幡衬托下,说不出的诡异。
连带着那双瞳眸,都仿佛勾魂的无常。
严茂才直接吓出一身冷汗,脸都变了。
“茂才!”
直到严鹤梅严厉唤了一声,严茂才方悻悻回神。
他简直不敢相信,那样漂亮出众万里挑一的骨相,竟生着一张如此丑陋的脸孔!还真是暴殄天物!
上完香,崔九与严鹤梅一道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崔九脚步忽一停。
严鹤梅随他看,也才注意到,角落里竟还有两个人,里面那个看起来是个年轻小郎君,还身穿喜服。
冥婚在豪族间很流行,刘大公子的死因也不算秘密。
二人几乎不必问,就明白了眼前情况。
“这位又是?”
严鹤梅视线落在一身玄色的奚融身上。
“回大人,是这位小郎君的娘家兄长,今日是送亲而来,因兄弟情深,怕这小郎君胆子小,才陪着这小郎君一道在此给犬子守灵。”
刘信第一时间上前解释。
虽然对于这位行事古怪的娘家兄长印象一般,可此地毕竟是刘府,他万不能因自己的缘故,惹得贵人不悦。
于是崔九脚步也就顿了那么一下,就移开视线,径直往外走了。
刘信紧忙跟上。
唯严茂才有些不甘心,趁着离得近,紧盯着里面小郎君那张惨白的脸,仿佛想在上面抠出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那张脸又察觉到了,并对他眨眼笑了笑。
严茂才一阵毛骨悚然,只觉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终于别开眼,忍着恶寒快步离开了。
偌大的灵堂再度恢复安静。
奚融偏头,挑眉问:“还没玩儿够?”
顾容唇角仍扬起一点弧度,道:“难得有机会扮鬼吓人,说实话,还真有些不过瘾。”
“他得罪过你?”
“他?”
顾容不屑摆手。
“兄台,你也太小瞧我了。”
“你应该问,他在我手里吃过怎样的苦头。”
奚融薄唇轻一勾:“看来,他的那只手,是你的杰作。”
“你用了毒?”
顾容摇头:“只是一点野蜂粉而已,不过,是一种北地特有的野蜂粉,很少有人知道。”
奚融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你还去过北地?”
“很早以前的事了。”
“跑那么远作甚?”
“自然是骗吃骗喝。”
顾容半真半假道。
奚融挑眉:“听说那北地燕王,可是出了名的凶狠残暴,最喜扒了人皮做灯笼,至今仍被朝廷视为心腹大患,你也敢去他的地盘上骗吃骗喝?”
“我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别说什么燕王,便是皇帝老子也管不着。……不过,扒了人皮做灯笼,不是说的太子么?”
姜诚挂在房梁上,听了这话,险些没掉下来。
“哦,大约我记错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