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倌终于板下脸:“没钱没姓你要什么酒!”
“看清楚了,这里是楚江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叫花子都能来乞讨的地方。”
“瞧你长得白白净净,是个读书人,怎脸皮恁般厚!想拿赏金喝好酒就学学人家,好好办事,用心办事,办砸了事还想喝好酒?做梦去吧!”
其实顾容何止是长得白白净净。
堂倌每日迎来送往,阅人无数,还从来没见过长得这般钟灵毓秀的小郎君,尤其是那双眼睛,实在明透如春雨一般,教人见之难忘,虽布巾素袍,亦难掩芝兰气度。
然一想到昨日就是被这张过于具有欺骗性的脸所骗,才闹出今日变故,险些砸了贵人的场子,自己搞不好还要被倒扣工钱,堂倌便气得咬牙切齿。
“滚滚滚。”
“赶紧走!”
“再不走,我可不客气了!”
堂倌驱赶苍蝇一般摆手道。
“唉,真是小气,还天下第一楼呢,出尔反尔,连坛子酒都不舍得送。”
少年抱臂,摇头悠悠叹息一声,倒真从善如流滚了。
——
姜诚回到二楼时,奚融仍喜怒不辨坐在原处,吴知府仍诚惶诚恐侍立在一边。
看到姜诚回来,吴知隐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缓缓塌了下来。
暴虐,弑杀。
喜怒无常。
刻薄寡情。
吴知隐不由忆起朝臣们对这位的评价。
一个身负一半异族血统的太子,在五姓七望当道的情况下,能稳坐太子位,硬是在腥风血雨中拼出一条血径,甚至不惜献祭自己的母族,又怎能不教人望而生畏。
奚融信手把玩着指间一枚青玉雕青龙暗纹的扳指,听姜诚禀告完,发出一声饶有兴致的笑:
“吴知府,你这松州府,果然是卧虎藏龙,令孤刮目相看。”
早在听到今日文会前众书生的那番针对太子与魏王的争论,竟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局时,吴知隐就再一次冷汗透衣了。
听这一连串罪名砸下来,更是面无血色,噗通就熟练跪了下去。
“殿下,臣……”
吴知隐本想说“臣是真的不知道。”
可没说出口,就意识到,这话并不能让自己的罪减轻多少,反而可能罪加一等。
只能生吞下这口黄连,磕头请罪:“臣真是罪该万死!请殿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臣一定抓住幕后主使,给殿下一个交代!”
奚融却是一摆手。
“不必了。”
“楚江盛会,天下盛事。”
“孤若真因几句流言,就拆了这天下第一楼,那些文人更要指着孤脊梁骨骂了。孤还想多活几年呢。”
“……”
吴知隐越发冷汗涔涔。
阴影覆下,太子终于站了起来,单手挑起帘子往外走去。
吴知隐忙爬起,战战兢兢跟上。
因心慌意乱,竟不慎碰了下太子悬于腰侧的那柄「山阿」宝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后退两步。
此剑乃先帝所赐,除了太子本人,无人可以擅碰。据说山阿剑上沾染的亡魂,数不胜数,普通人碰到,很可能被冤鬼缠身,不得好死。
“孤随意转转,顺便赏一赏这传闻中的松州夜景,你不必跟着了。”
吴知隐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冷沉语调响起。
“那臣立刻派护卫……”
“不必了。”
吴知隐一愣,惶恐应是。
但转念又不免担忧,这位白龙鱼服,说是去街上赏景,搞不好是借机巡视他治下情况,也不知那些个书生刁民会不会再给他捅出什么新娄子出来!
吴知隐有心作陪,好随时应变,但思及这位脾性,到底不敢,只能忐忑告退。
“殿下,宋先生来信,西南善后事宜已安排妥当,明日他们就能赶来松州与殿下汇合。”
出了楚江楼,姜诚低声回禀。
奚融点头,道:“陪孤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