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楹慵懒地往后一靠,笑靥如花。
燕家高高兴兴的时候,宁王府正吵得热闹。
钱侧妃哭得梨花带雨,手里还抱着自己三岁多的儿子李沐然,丝毫不减柔弱的气质,“妾身不敢妄想,可是咱们的儿子自小聪慧,你难道不想给他最好的吗?王爷也知道,王妃母子从来看不上我们母子三个。”
宁王心烦意乱,听到这里,暗暗回道王妃和大儿子是懒得理会你们。唉,今年封王之后,王妃就跟他说,李沐廷今年七岁,到上折子请封世子的年纪了,加上李沐廷身子骨好,宁王想着,父皇和母后疼爱李沐廷,嫡长子又名正言顺,请封就请吧。
他喜爱幼子幼女,对嫡长子还是倚重的。
谁知,钱侧妃得知消息后,抱着儿子女儿闹起来。
“我是亲王,将来我们的孩子怎么也能是个郡王,又不用指望着兄长过日子。一辈子享用荣华富贵,这不挺好的吗?”宁王头疼,就算以后太子大哥继位,也不会亏待他儿子啊。
钱侧妃一噎,眼泪差点憋回去。
“沐廷才七岁,别说亲王爵位,就是侯府、伯府,多少人都等儿子长成到成婚年纪才上折子。王妃这么着急,谁知道心里这么想的?”钱侧妃见宁王没有那么坚决,再接再厉。
这例子很实在,大多人家都在十五岁左右请封。七岁只是达到年龄,这个年纪的孩子一般都养住了,不容易夭折。
宁王叹口气,他大概能猜到钱侧妃的打算,三年前江南水匪袭击的事,金陵知府昌松平可是钱兴斌的门生。有嫌疑,但没证据。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廷儿深受父皇和母后喜爱,宁王世子的爵位落不到别人手里。”宁王认真道,他宠女人又不是没脑子。
李沐廷可是帝后的长孙,宠爱多年,虽然东宫嫡子的出生分薄了他们的注意力,但是李沐廷的地位绝对是宁王府所有孩子加起来都比不上的。
钱侧妃身体一僵,宁王就是明说,将来宁王府都是李沐廷的,没有钱侧妃母子的份。她满眼通红地望了宁王一眼,就搂住儿子,低低地抽泣。
宁王一甩袖子,转身大步离开。
宁王没有立即上折子,他想等钱侧妃想通这层,宁王爵位是李沐廷的,将来自有郡王的位置给李沐然。如此,宁王府也能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消息传到正院,顾□□满意一笑,宁王没有冲昏头脑就行了。以后钱侧妃也能少闹点事。
然而,宁王的话给钱侧妃重重一击,她一直以为自己深受宁王宠爱,就比正院差了一个名分。但是将来自己的儿子要是能当世子,自然就有了名分。谁知,宁王竟然没有为李沐然打算的意思。
那么真有一日,宁王更进一步,他心里会不会也将李沐廷视为继承人?
念及此,钱侧妃匆匆传信去钱府。
月临窗前,钱府书房一片寂静。钱兴斌面色低沉地压下信纸,许柯文和另外两个幕僚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许柯文有经验,在钱兴斌的默许下拿过信件,三人共看。
“这宁王这么快就要封世子?”最年轻的幕僚没沉住气第一个开口,他还以为宁王最看重钱侧妃与她的一双儿女,如今看来,不是那么回事啊。
许柯文还能稳住,开口道:“李沐廷才七岁,宁王实在操之过急。礼部未必会愿意,就是皇上和皇后那儿恐怕还是愿意的。”宁王说的不无道理,皇上皇后更疼长孙。
“大人,若是世子位定,于我们是大大的不利。”许柯文提出建议,“不如由礼部和御史台出力?”
祖宗规矩朝廷礼制这方面,还得这两处地方出面。
头发花白的幕僚捋着胡须,神色阴鸷,声音沙哑道:“我们四海帮倾力支持钱大人,结果宁王还没跟你在一条船上,”他嗤笑两声,“钱大人,莫为他人作嫁衣裳。”
钱兴斌面若寒霜,话虽然不好听,但此时最关键的的确是宁王并无争位之心,而且还属意李沐廷当继承人。
他心里叹气,钱侧妃貌美却无脑,好几年了,还不能鼓动宁王动心思。
“周老先生不必担心。宁王思虑少,行事冲动,不会碍事。倒是你们,躲好了,别叫燕培风发现你们的尾巴。”钱兴斌警告道,四海帮的智囊周老先生带着最后一丝力量上京投靠,他思来想去还是接纳了,总有用上他们的时候。
周老先生这帮人与太子、燕培风仇深似海。他留下不亏。
——
殿试如期到来,沈础筠和沈础鹤踌躇满志进宫。四月初十,传胪大典后,沈础筠和沈础鹤名次不变,成功考取进士。当日,新科进士跨马游街,京城热闹非凡。
可惜沈云楹养胎,不便出门,只送了礼去沈家。
沈础筠与沈础鹤通过庶吉士考试,进入翰林院。只等一个月的假期过后便能去当差。喜气更上一层,眼看沈家有了起兴之兆,偏偏就迎来重击。
五月初三,沈晕年在熟睡中溘然长辞。
沈家所有男丁皆要丁忧,上折子交接公事。沈大夫人吩咐满府挂白,消息通传交好的人家,筹办丧事,搭长棚备祭礼。
沈晕年的丧事隆重,皇上赐下谥号文端,连着几条街全是路祭。
沈云楹伤心难过皆有,但不至于悲痛欲绝。沈晕年很少管孙女,就是出嫁后,她才和这位祖父亲近些。但是中间又隔了外任的三年,没有时间培养祖孙情。
沈云楹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便和沈云蔓一起到后院歇息。如今沈云蔓腹部更显眼,快七个月的身子,处处都要留意。若不是祖父去世,沈云蔓轻易不会出门。
居丧之家,不闻喜乐。沈云楹没有宣扬自己有孕的事,但沈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又是出嫁女,就没在灵堂久待。
沈云蔓看了看沈云楹,心里更羡慕了。这个三妹妹,连子嗣问题都不再是困扰。谁能想到,她们三姐妹,竟然是沈云楹日子最舒坦。
想起刚刚在咏归院母亲的话,沈云蔓心里也有一丝慰藉。沈础筠是嫡长孙、承重孙,和叔伯辈一样要守孝三年。而沈础鹤只需守孝一年。
所以沈家所有男丁里,最先出仕的竟然是二房的儿子沈础鹤。只要大哥好好表现。比堂兄出色,家族资源未必比沈础筠差。
这么好的机会,若不是沈础鹤跟着堂兄去江南书院,恐怕只能空叹。
沈家是一家人不错,但内里几房人,谁不想出头呢?
再者,一年后,说不定还得靠燕培风出力呢。脑子里思绪纷杂,沈云蔓对沈云楹的态度自然好上许多。
从沈家回来,沈云楹便闭门不出,身为孙女,她也要守孝。因为有孕,沈云楹没有严格遵循不食荤腥的规矩。
燕培风心疼沈云楹,不再从外面酒楼买招牌菜,私下命府里的厨娘换着花样做,不能亏待沈云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