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们在培风堂兄面前提几句。”燕祯风对妹妹宽容,低声道:“堂嫂深居简出,想必性子内敛。要是你不好提,那便算了。听说堂兄堂嫂夫妻感情不甚好,说了也不一定有用。”
燕坤风朝弟弟头上一拍,“谨言慎行,少带坏妹妹。”
“咱们在京城大半年,每次节礼是不是堂嫂做主?”燕坤风又扬起下巴,“门房,之前还没有这个人,中秋之后就多了他。那是堂嫂的陪房。”
燕祯风和燕佩瑜受教点点头。堂嫂能在公主府当家做主。
兄妹三个达成一致,两辆马车也来到公主府门前。
方才被燕坤风指着的门房小厮忙迎上来,笑呵呵道:“两位公子,姑娘来了,我们夫人刚还差人来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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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清理门户
燕坤风和燕祯风跟着小厮, 一路来到前院书房。
案桌右上角的博山炉氤氲着清新的檀香,燕培风站在一张字帖前赏字,等两人进来, 温声笑道:“坤风、祯风,你们来了。”
燕坤风和燕祯风并肩上前, 拱手道:“堂兄。”
燕培风颔首, 先是考校两人学问, 听完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深两分, 两人皆言之有物,燕坤风文风务实,燕祯风偏花团锦簇,端看考官喜好哪一种, 谁的名次就高些。
“我年前与国子监教谕聊过,你们所在的乙班该教的都教过,建议你们去下场一试。今日听了你们的回答, 已有火候,三月可以下场。”燕培风和煦如春风, 对范州本家能再出两位进士心里欢喜,同宗同族, 族人出息,双方互惠互利。
燕坤风和燕祯风对视一眼,脸上皆是喜色。之前燕培风没问过他们的功课,他们本是带着心事而来,又遇突然考查,还担心表现不好。
得到燕培风的肯定,他们对三月的春闱更添三分信心。
燕培风看着眼前只比自己小一两岁的堂弟目露欢喜, 告诫道:“还需多加勤勉。切勿落入同进士的名次。”
那日与国子监教谕喝茶,燕培风问过燕家两兄弟和蒋高鑫的成绩,也亲自看过他们的文章。如无意外,蒋高鑫应会名列前茅。
而这两人多半考不到前面的名次,尽量稳在中游,最好不要落入同进士。官场上讲究名分,同进士,如夫人,将来仕途升迁带着同进士的履历,很难得到提拔。
听出燕培风的好意,燕坤风、燕祯风齐齐应声,“多谢堂兄指点。”
既考过学问,燕培风就问起他们的父亲、以及族中长辈,得知族中一切安好,才安下心来。
忽然,燕坤风站起身,眼神坚定道:“堂兄,今日登门,除了拜年,还有一件事,父亲叮嘱我们一定要同你说一声。”
“哦?何事?”燕培风早就留意到燕坤风和燕祯风脸色不对,一会儿犹犹豫豫,一会儿欲言又止,显然是有事,但他只是远方堂兄,认识时间又短,便等着他们开口。
“上月,燕老管家的孙子燕恩在外面与人吃酒,醉后曾言,范州城内最大的酒楼醉仙楼是他的,别人孝敬过来,他学老东家,照收不误。”
燕坤风的声音不疾不徐,响在安静的书房,仿佛裹挟着屋外的风雪,吹灭炭盆的热气,让屋内的温度生生降了几度。
燕坤风说得委婉,其实意思很明显。暗示燕培风清理门户。
燕老管家跟着燕家祖父母去范州定居,继续伺候两位老人家。因为燕老管家一辈子在燕家,忠心耿耿,又与燕祖父主仆情深。在老管家的孙子出生时,燕祖父消除他的奴籍,还答应送他去学堂读书,将来或可参加科举。
老管家感念主家恩情,就为孙子取名燕恩。
燕培风凤眸漆黑如墨,又如鹰隼锋利,温润的气势瞬间消散。
“事后燕恩说是醉后胡言。可我父亲与几位族老不放心,特意去衙门查了一下,发现两月前,契约文书的确换了人,主家姓耿。燕恩的妻子便是耿家女。”燕坤风心跳如擂鼓,顶住燕培风的灼灼目光,继续道。
所谓疏不间亲。
范州本家与燕培风的来往浅,而燕老管家全家与燕培风三代主子都有情分。再者,现在是族中和燕坤风他们依靠燕培风,这虽是好心提醒,但有点出燕培风治家不严的意思,很可能招燕培风不喜,埋下隔阂。
燕培风凝眉颔首,“我知道了,劳烦堂叔和族老挂心。”
同时,铮然居也说起这事。
燕佩瑜生得一张瓜子脸,五官明媚,身穿一件胭脂红素梅襦裙,喜庆又典雅。她刚刚和沈云楹拜完年,又陆陆续续说了能想到的事,茶过两盏,她捏紧双拳,垂眸不语。
沈云楹听得燕佩瑜从京城的过年装扮到范州的过年习俗,说了一大通,这姑娘以前没那么多话啊。她留心一看,燕佩瑜有话想说?
沈云楹嫣然一笑,柔声道:“妹妹不是外人,有话只管直说。”绕绕弯弯的,咱两都累。
到了燕佩瑜这里,她的顾虑和两位兄长是一样的。女子料理后宅,比男子还注重家宅名声。
燕佩瑜鼓起勇气道:“堂嫂,你看出来了?那我就直说了。”
除了醉仙楼,燕佩瑜说了更多后宅夫人往来之事。
“燕恩的夫人耿氏常常与范州官眷往来,文武都有,腊月里更是宾客如云,一日都不曾停过。燕恩是良民,他姓燕但不是族中人,族里不好管。我母亲说,燕恩的妹妹还许给通判家做二房,元宵后就进门。”
“年底燕老管家做寿,我母亲跟前的嬷嬷去送礼,还在耿氏院子里看到一个白玉寿桃盆景,她说是堂嫂赏赐给她太婆婆的。”燕佩瑜抬头看一眼沈云楹,小声道:“但是这个盆景,嬷嬷陪着我娘去富商许家的时候,亲眼见过,是许家定做的,盆边的字样一模一样。”
言下之意,那就是同一件。不是仿品。
沈云楹越听越凝眉,听燕佩瑜的意思,祖父母那边的下人阳奉阴违,私下动作不少。余光瞥见燕佩瑜有些不自在,她感激道:“妹妹这么说,想必是真有这事,我等会儿就和夫君说一说。”
“妹妹和族中的好意,我与夫君感激不尽。我们在京城,祖父母在范州,还要劳烦族中多看顾。这次刁奴闹事,你能来提醒一声,不让他们胃口越来越大,闹出不可收拾的大事来,嫂子多谢你。”
沈云楹说得真心实意,见燕佩瑜大松一口气的模样,她不禁想这个小姑娘有点可爱。
留客用午膳,等燕佩瑜三兄妹离开,沈云楹就问银屏,“送去范州的礼单和那边送来的账册都找来了?”
趁着空隙,沈云楹就吩咐银屏找出京城与范州那边的往来,包括燕家祖父母和那边下人的往来,下人主要是燕老管家一家。因为他最有体面,最受器重,每年备礼的时候,沈云楹都会命人送一份过去。
嫁进燕家半年多,沈云楹没去过范州,对范州那边压根没安插人手,更是不了解燕老管家一家的人品。这事,还得寻燕培风商量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