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用心,一眼就能看出来。
地藏经的笔记是沈云楹的,抄满八本,沈云楹这段时间定是天天都在抄经。还有锡箔素纸折银莲,不是规规整整的形状,看得出是生手。应该是沈云楹亲手做的,
燕培风自己也抄了经文,这是历年的习惯。但不如沈云楹细心周到,供花、重阳糕、银莲这些全都自备。
沈云楹轻轻摇头,“这是我对母亲的孝心。”
燕培风心下熨帖,不再说话。
夫妻二人跪在蒲团上,三跪三拜。起身后,燕培风问过小沙弥法事念经的事宜,两人一问一答,沈云楹在一边听着到他要求《报父母恩咒》加念到四十九遍。
沈云楹不通佛经,只知道比较知名的罚抄两大经文,金刚经和地藏经。便没留在殿内,去外面透透气。
刚出来,远远的就看到后山一片银杏林,金黄灿烂,犹如金粉洒满那一片山。
忽然一群飞雁掠过殿宇,是南迁的雁阵。
难得出门一趟,沈云楹觉得外面天高气爽,若不是碰上长公主的忌日,她一定去爬山观赏。燕培风瞧着和往日无异,但是她能感受到他的心情不甚好。
沈云楹正遗憾呢,身后就传来燕培风的声音,“银杏开得正好,山顶还有茱萸。我们去看看?”
燕培风的视线从沈云楹腰间的茱萸囊扫过,凤眸黯淡一瞬,立即恢复平和。
沈云楹惊讶回头,想着燕培风可能想散散心,应道:“好啊。”
第54章 送人
银杏黄时满地金, 金叶随风似碟飞。
灵城寺后山的银杏林闻名周边,又逢重阳节,游人甚众。上山路上, 一直有欢笑声。
沈云楹不着痕迹去看燕培风,他眉眼温和, 只是沉默着往前走。沈云楹便安静地跟上去。
石阶宽敞平坦, 山坡不高, 倒不觉得很累。等到山顶,景色骤然一变。野茱萸结出红果, 拇指大的果子,红彤彤的,绕着歇脚的亭子长满一片。
生机勃勃。
燕培风负手立在亭前,青衫独立, 阳光穿过茱萸细碎的枝叶洒在他沉静的面容上。
在安静陪人这一块,沈云楹绝对优秀。
野茱萸旺盛的生机让她眼前一亮。沈云楹以前只在自家的圆肚花瓶中见过茱萸,野生的还是第一次见, 看得很认真。
沈云楹摘下腰间的香囊,这个香囊是银屏的手艺, 上头绣着六个堆叠在一块儿的山茱萸果。跟眼前真实的山茱萸果子比起来毫不逊色。
她在心里暗赞银屏的女红真好。
沈云楹手里把玩着茱萸香囊,燕培风转过身来, 视线随着那香囊移动,柔声道:“有劳夫人陪我一路。”
沈云楹展颜一笑,“没什么。上山的风景不错。”
“母亲去世前,曾亲手给我绣过一个茱萸香囊。”
可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嘉荣长公主坚持着给亲生儿子最朴素的祝福,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燕培风没有戴在身上,现在被仔细保存起来。
燕培风声音带着一丝感伤, 沈云楹摇晃香囊的手一顿,抬眸看着他。沈云楹忽然想起眼前这个男人,他十岁出头,父亲救驾重伤,母亲身体娇弱,一心扑在丈夫身上。那时开始,他几乎就住在皇宫,偶尔才回公主府。
有父母只比没有强一点。
有点可怜。
沈云楹站起身,走下亭子,摘下几段山茱萸果枝,温声道:“我女红不行,折花环的手艺还可以。”
不一会儿就捏出粗略的花环,又取出五色丝绦,交缠在其间,既固定又美观。
一个茱萸佩成形。
重阳节的习俗之一,做茱萸佩,男子佩于臂,女子斜插鬓边。
沈云楹伸手递给燕培风。她对自己的手艺挺满意,去年练成的技能没落下。
燕培风朝沈云楹抬手,却不接,长眉微挑,双眸流露出的意思很明显。
要沈云楹帮他戴上。
行吧。沈云楹往前迈两步,亲自为燕培风系好。
“好了,”沈云楹后退一步,扬声道:“等法事结束,我们带来的重阳糕散给寺庙的慈幼院吧?”
灵城寺秉持悲天悯人的佛法教诲,寺庙边上建了一所慈幼院,收容周边的孤儿。
燕培风自然应允。
灵城寺之行就这么结束。回城的车马仍然多,燕家回程早,路上不拥堵,申时便回到公主府。
沈云楹刚踏入铮然居就看到留守的丫鬟神色有些着急慌张,随口问:“府里出了什么事儿?”
府里的两个主子都出门了,沈云楹实在想不出能发生什么大事。
丫鬟欲言又止,看了看沈云楹又低下头去,只双手递上一张单子,“夫人,这是唐家送来的节礼。”
沈云楹奇怪地接下,哪有正日子送节礼的,唐家要做什么?
一打开折起来的单子,沈云楹不禁睁大双眸,里面夹着一张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