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培风冷眼看过去,只觉那女子矫揉造作,无依无靠,还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卖身葬父。
燕培风和太子都没有买人的意愿。直到他们二人离开那女子也不曾卖身成功。
此刻,沈云楹明明灵动盈盈的眼眸不曾睁开,只是窝进荷花杂宝纹的浅碧色薄被,身形微缩,气息短促犹如风中丝弦。
燕培风心底便生出难以言语的异样感。他深深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沈云楹,轻声吩咐:“照顾好夫人,若是不舒服,便去寻王大夫。”
他这几日很忙,不会再来探病。
“是。奴婢一定照顾好夫人。”银屏银筝异口同声道。
燕培风来去如风,仿佛就是应景一般来探病。银筝望着燕培风离去的背影,小声嘀咕:“老爷这就走了?”
银屏点头,“男人的心思真难猜。说关心夫人吧,都不多待一会儿。不关心吧,又来探病。”她真搞不懂。
银筝却叹口气,“我是说,怎么也不送点礼物?以前在太师府,大夫人和二夫人生病的时候,大老爷和二老爷不都送药送钗环首饰之类的,讨人开心吗?”
银屏顿时语塞。合着她们愁都愁不到一块儿去。
到了后半夜,大雨倾盆而下。
沈云楹冷醒要添被子,才被银屏和银筝告知,燕培风来探病的事。
“哦,走就走了,”沈云楹不在乎这点小事,她高兴道:“你们听我的声音,是不是好多了?”
在被子里发过汗,沈云楹觉得身体轻盈不少,说话时候喉咙也舒坦。
“是好转了,夫人,说不准明早就能好全!”银筝高兴道。
银屏也笑着说:“外头下大雨,今晚多盖一层被子。”说着,就把手臂里的薄被褥盖在沈云楹身上。
沈云楹问:“你们也别冷着了,去问客栈多要几张被子。”银屏和银筝整日都在照顾她,夜里再睡不好,很容易病倒。
“奴婢知道的,不用我们去找,店小二已经挨个房间送了。”银筝笑道。
沈云楹点点头,再次安然入睡。
——
张秋镇驿站。
“这鬼天气也不知怎么回事,夜里下大雨,白日毒太阳,”张县令抬头望天,才到辰时,挂在天边的太阳就刺目得很,他朝右走两步,语带恭敬道:“知府大人。”
林知府四十出头,面白短须,才到兖州府任职不到两个月,京城恩师提携,提前告知了燕培风要来之事,他赶着时间来到张秋镇。只是新官上任,他对去年修建的堤坝并不十分清楚。
张县令在张秋镇当了二十多年父母官,对此地再了解不过。他年过六十,再有一两年就要告老还乡,加之官声不错,林知府便拉上张县令一道过来。
林知府轻轻点头,“张县令,去拿账本的人回来没有?”
昨日两人和燕培风承诺,要把建堤坝的账本搬出来,重新核查一遍。
张县令回道:“还未到,昨夜又有大雨,许是耽搁了,今早定能到。”带着成箱的账本赶路,遇到大雨是必要停一停的。
林知府便不再说话。
堤坝是前任知府负责的没错,但人家高升走了,现在兖州知府是他,若是出了事,他也要跟着受牵连。所以,林知府想尽力在燕培风面前好好表现。
到张秋镇的这几日,林知府领着张知县和夏巡检,天天都要去堤坝走一遭。果然不出林知府的预料,燕培风真的微服私访打探堤坝的事。
偶遇不是堵人,林知府嘴角微勾,昨日与燕培风接触下来,知道他如传闻般才学过人,却不倨傲。自己的官职虽然比燕培风高,可燕培风奉皇命巡查,自己怎么也要客客气气地将人招待好。
正想着,下人来报,“两位大人,燕大人来了。”
燕培风一身细绸檀褐圆领袍,步履稳健,走动间袍角的金线云水纹泛起涟漪,腰间佩戴一枚上好的麒麟玉佩,自带一股端方清正的气度。
林知府暗道,好一个翩然君子。
昨日燕培风只穿着灰蓝棉布直缀,外罩防水的细葛布罩衣,打眼过去只像寒门贵子,今日的燕培风才是不刻意掩盖光华的燕培风。
“燕大人!”林知府笑着忙上前两步,来到燕培风面前。
燕培风微微颔首,拱手回礼,“林大人。”又看向张县令,直入主题:“张县令,不知账册可到了?”
刚到张秋镇的时候,燕培风就安排人去客栈茶楼等地方打听过张县令的风评。总的来说,是不错的。
在官场和光同尘,拿过的钱不多不少,当了三十多年县令,有可观的家底很正常。因为快要告老还乡,更加善待治下百姓,希望留下好名声。
至于林知府,为官清廉,常年在外地任职,治理地方经验丰富,这次来兖州府,还是在京城恩师的帮助下,才坐到兖州府的位置。
是以,燕培风不吝给予初步信任,听到林知府和张县令都说堤坝每一两银子都用到实处,且有账本可查的时候,才提出看一看账本。
张县令忙上前,将夜里下雨的事一说,“还请燕大人宽限一日。”
下大雨是人力不可抗因素,燕培风不会揪着这点错处为难人。
燕培风点了点头,“那就先去堤坝处看看。”
这几日是望江涨水的时期,又接连两日夜里都有大雨,燕培风想亲自去看看堤坝。
语毕,燕培风打头,林知府和张县令又派人去找来夏巡检,一行人终于出发。
第29章 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