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起初不知道。她只知道应洵的书房门关得比以前更勤了,偶尔进去送茶,会看到他对着画板发呆。
她一靠近,他就把画板合上,一脸“没事,我就随便画画”的表情。
许清沅也不戳穿。
直到婚礼前一周,岑懿约她喝下午茶,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平板。
“看看吧。”
平板上是一张婚纱设计图。
手绘的,线条流畅,细节精致,从领口的蕾丝花纹到裙摆的珠绣布局,每一处都标注得密密麻麻,有些是技术说明,有些却是手写的备注:
「这里要软一点,她皮肤嫩。」
「裙摆不能太重,她走路会累。」
「腰线按她的尺寸收,她喜欢显腰身的。」
「领口不能太低,她害羞。」
许清沅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眼眶忽然热了。
“他画的?”她的声音有些哑。
岑懿点点头,眼里带着笑:“画了三个月,改了无数稿,钟伯暄说,他书房里的废纸堆了半人高。”
许清沅没说话,只是捧着平板,把那张设计图看了很久很久。
——
婚礼前一天,婚纱送到了。
许清沅在别墅的试衣间里,第一次看到成品。
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样子。
那是一件很特别的婚纱。主色调是纯白,但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浅金色桂花,很小朵,藏在蕾丝和珠绣之间,要凑近了才能看清。
领口是一字肩的设计,刚好露出锁骨。
那个位置,绣着一朵稍大些的桂花,花瓣层层叠叠,花心是一颗小小的珍珠。
许清沅摸了摸那朵桂花的位置。
那里,是她锁骨上那道旧痕的地方。
她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裙摆是三层纱的设计,最外层是极薄的透明纱,绣满了星星点点的珠花,像是把一整条银河穿在了身上。
腰线收得恰到好处,完美勾勒出她的身形。后背是半镂空的,用细细的珍珠串成链条,若隐若现。
最让她意外的,是头纱。
头纱很长,拖尾足有三米。但头纱上绣着的,不是寻常的花纹,而是一行行极细的字——
是那些信里的话。
「阿沅,十二岁的我很想你。」
「阿沅,十三岁的我考了全校第一。」
「阿沅,十四岁的我跟人打架了。」
「阿沅,十五岁的我失去了奶奶。」
……
从十二岁到二十五岁,十三封信里的话,被用最细的丝线,一针一针绣在头纱上。
那些字极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头纱的拖尾。
许清沅抱着那头纱,哭了很久。
——
婚礼在城郊那处著名的庄园。
占地近百亩的私家草坪,被布置成一片梦幻的白色海洋,巨大的白色穹顶下,鲜花编织的拱门层层叠叠,从入口一直延伸到仪式区。草坪被修剪得平整如毯,上面散落着白色的玫瑰和浅金色的桂花。
那些桂花是特意从清溪镇移栽过来的,整整三十棵,环绕着整个仪式区。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近处是一汪清澈的湖水。
阳光正好,微风轻拂,把花香送得很远很远。
宾客的座椅是白色的藤编椅,每一把都系着浅金色的丝带。座椅两侧的花柱上,白色的玫瑰与浅金色的桂花交织,低调却精致。
仪式区最前方,是一座用纯白玫瑰搭建的穹顶,垂挂着层层叠叠的透明纱幔,风一吹,轻轻飘荡。
受邀的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
但每一个走进这片草坪的人,都会被眼前的景象震撼,这不是一场婚礼,这是一场用尽心思打造的梦。
许父许母坐在第一排。
许母眼眶红红的,攥着许父的手,许父面上镇定,喉结却微微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