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沅的眼眶忽然热了。
十二岁的应洵。
那个在清溪镇总板着脸的小男孩,原来也会用这样的语气写信。
她继续往前走。蜡烛和玫瑰引着她穿过客厅,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
走到落地窗前,她看到了第二封信。
「阿沅:
我今天考了全校第一。爸爸表扬我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表扬我的时候,叫的是“应洵”,不是“小洵”。
只有奶奶和你叫我小洵。
我想听你再叫我一声。
应洵
十三岁」
许清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了下来。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在应家,没有人真正在意他,原来那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样了。
继续走。
推开后门,外面是通往山庄的小径。
夜风温柔,带着草木的清香。
蜡烛和玫瑰沿着小径蜿蜒向上,像一条星河坠落人间。
第三封信,挂在一棵矮树的枝桠上。
「阿沅:
今天我跟人打架了,有个家伙说我是野种,我就揍了他。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只在乎你。
我说过,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我还没做到呢,我不能让自己被别人打倒。
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去找你。
应洵
十四岁」
许清沅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继续往上走,每走几步就看到一封信。
十五岁:「阿沅,奶奶去世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叫我小洵的人没了,我好想你。」
十六岁:「阿沅,我今天开始学做生意了,爸爸说我不如应徊沉稳,我就笑,他懂什么?我沉稳的时候,只有在想你。」
十七岁:「阿沅,我派人去查过你的下落,只知道你搬家了,什么都没查到,但我不会放弃的。」
十八岁:「阿沅,今天我成年了,我许的愿望是,找到你。」
十九岁:「阿沅,我越来越冷血了。所有人都怕我,但只有我知道,我心底还有一块软的地方,那里装着你。」
二十岁:「阿沅,我今天收购了一家公司,对方老板跪着求我,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这时候你能在我身边,也许我会笑一笑吧。」
二十一岁:「阿沅,我又梦见清溪镇了,梦见你坐在桂花树下,叫我小洵。」
二十二岁:「阿沅,我今天发了好大的火,把一个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其实我不是生他的气,我是生自己的气。为什么这么久还找不到你。」
二十三岁:「阿沅,我让人在全国范围内排查叫阿沅的人,助理问我是谁,我说是我老婆,他们以为我疯了,也许我真的快疯了。」
二十四岁:「阿沅,我找到你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嘛,可是你为什么站在应徊身边,你为什么看都不看我,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我?没关系,我会让你想起来的。」
许清沅已经哭得看不清路了。
每一封信,都是一个年龄的他,写给她的心里话。
那些年,她什么都不记得,平静地长大。
而他在另一个地方,用这种方式,想了她十三年。
终于,她走到山顶。
蜡烛和玫瑰在这里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中央站着一个人。
应洵。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玫瑰,手里拿着最后一封信。
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边。
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眶微红,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