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回到公寓楼下,他又看到应徊跟着她一起上了楼。
他就那样倚在车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仰头盯着她所在楼层那扇亮起的窗户,脚下的烟蒂一根接一根地堆积。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在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去将应徊从她的空间里拽出来时,应徊独自一人走了出来,开车离开。
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想要立刻见到她的渴望。
他掐灭最后一支烟,甚至等不及那慢吞吞的电梯,堂堂京市商界令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转身就冲进了安全通道,硬生生靠着双腿,爬了十六层楼,气息不稳地站在了她的门前。
许清沅听到他说“怕应徊不下来”,本能地想要反驳,带着一丝讽刺:“你以为应徊是你?”
她本意是想说他才会做出这种强行闯入的事,却没想到,应洵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笑了一声,带着一种理所当然:“你以为人人都是我?”
他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谁会像我一样,为你爬十六楼?谁会像我一样,疯了一样跟着你一整天?”
“无耻。”许清沅被他这番言论气得脸颊绯红,偏过头骂道。
“我就是无耻。”应洵坦然承认,甚至拉过她一只微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因为剧烈运动和高涨情绪而有些发烫的脸颊上,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早都说过了,许清沅,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让许清沅心慌意乱,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就在这时,应洵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小时候,十岁左右的时候,住过院?”
许清沅猛地一愣,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你查我?”
她的病历,家里向来保护得很好,很少对外人提及。
应洵不答,只是执着地问:“关于你十岁之前的记忆,你是自己记得很清楚,还是缺失了一部分?”
许清沅被他问住了,秀眉微蹙,努力回想。
关于十岁之前的记忆,对她来说确实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并不清晰,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生过一场很重的病,住了很久的医院,发高烧,浑浑噩噩的。
爸爸妈妈后来告诉她,是她贪玩不小心掉进水里,撞到了头,更多的细节,他们从不深谈,而她自己也仿佛下意识地不愿去深究。
此刻,被应洵这样直接地问起,她试图去捕捉那些模糊的碎片,脑袋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一根针狠狠扎了进去。
“啊……”她忍不住痛呼出声,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抬手捂住了太阳穴。
“怎么了?”应洵立刻紧张起来,松开她的手,转而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大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是头疼吗?”
“头好疼。”许清沅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痛苦的颤音。
“好,疼我们就不想了,不想了。”应洵的心疼溢于言表,他用上了毕生所能及的全部温柔,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安抚。
或许是他的怀抱太过有力,或许是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许清沅依言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强行去回忆,那阵尖锐的刺痛果然逐渐缓解。
也是在这一刻,她心底那个一直被刻意忽略的疑团,再次浮上水面——或许,她可能真的忘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理智很快回笼,她对应洵的恐惧和对于现状的认知,让她不得不竖起心防。
许清沅轻轻推开他一些,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语气却带着疏离:“纵使我们真的小时候认识,那也只是小时候的事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现在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们是在偷情,这是违背道德的,应洵。”
“偷情?”应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笑,“那又如何?”
他伸手,用指腹摩挲着她刚刚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眼神偏执而危险,“今天就是你和应徊结婚了,站在婚礼殿堂上,我也会把你抢回来。”
“嫂子。”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畔,用一种低沉而清晰的、带着禁忌意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唤道,“你这辈子,都别想逃脱我。”
这句占有欲十足的话让许清沅从心底感到恐惧,她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逃离他无处不在的掌控。
她用力挣扎起来,想要从矮柜上跳下来。
“放开我!”
应洵哪里会让她得逞,手臂如同铁箍般收紧。
挣扎间,许清沅情急之下,手臂胡乱挥舞,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声响——
世界仿佛静止了。
许清沅的动作僵住,愕然地看着应洵微微偏过去的侧脸,以及那迅速浮现的、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又打了他一巴掌。
第二次了。
一阵强烈的后怕瞬间攫住了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你控制我我才……”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声音带着惊慌的颤抖。
应洵缓缓转回头,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腮帮,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
看着她吓得脸色发白、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他竟被她这番洗白自己的话给气笑了。
“呵,”他低笑一声,眼神幽暗地看着她,“所以,还是我让你打我自己的?”
“不是,”许清沅看着他脸上那片刺眼的红痕,心里五味杂陈,愧疚感压过了恐惧。
她抿了抿唇,从他怀里挣脱,这次他没有再强留,她跑到厨房,打开冰箱,手忙脚乱地找出一包冰袋,又跑了回来。
“我给你凉一下吧。”许清沅举着冰袋,有些无措地站在他面前。
大概是一回生二回熟,应洵这次倒不像第一次被她扇耳光时那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