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洗去了它的一点脏污,原来它是一匹白马。
青萝抱着绿葵的尸体哭,突然她的声音大了起来,近乎哀嚎嘶吼,“是潋光!”
潋光,皇后娘娘那匹被卖掉的白马,尾巴上有黑毛白毛交错的潋光,就是它。
太子看着老马的眼睛,那眼睛里流着血流着眼泪。
第88章 太子前世番外(六)
四年过去了, 大昭一分为二,东边是王黯把控的朝廷,西边是太子建起的统治, 而战争永不停歇。
秦州军营里, 太子与襄王、秦砺正商讨战策, 外面有小兵带着军报喊“报”, 三人停下交谈,太子在案后坐下, 捏了捏眉尾,“说。”
太子十八岁了,变了很多, 更加沉默寡言,不过倒是与周围的几个人亲近了,身上也有了人情味, 可有人情味不是说他变得亲和, 而是说他接受了身边的人, 对于其他人还是那样的冷淡狠心。
小兵呈上军报,瞧着哆哆嗦嗦,襄王和秦砺预感不好, 紧紧盯着太子手里的军报。
太子打开, 还没看多久,手里的军报就掉到了地上, 襄王捡起来一看,心脏抽地疼, 身子也僵住了,秦砺夺过军报,大惊失色, “这怎么可能?”
襄王,也就是菘蓝,太子封了他为襄王,是为太子助阵,他看着太子道:“王黯竟然引回鹘人入关!驸马是腹背受敌才...”
驸马和世子战到最后一刻,力竭血尽而死。
太子看着外面的月色,秦砺和襄王也战到他身后,太子道:“为我死的人太多了。”
襄王拍太子的肩,“方好,别这么想,如果王黯这畜牲当道,这世道更糟。”
太子回过头来,笑得苦涩,“四叔,我该怎么向姑母交代,她的丈夫和儿子都为我死了。”
襄王和秦砺出去的时候,小藕与他们碰上,小藕手里拿着药膏和包扎布,襄王走到她身边,“小藕,殿下对你不同,你好好劝劝他吧。”
看见襄王布满血丝的眼睛,小藕抓着药膏的手一紧,不过小藕也变了,这些年她跟在太子身边,经历腥风血雨,性子比以前更加沉稳。
小藕点头,“我知道了。”
她进去的时候太子看着放在案上的地图,小藕走过去把药膏放到他前面,“该换药了。”
太子从地图里抬起眼睛,看了一会儿小藕,就脱掉一遍袖子让她自己处理。
太子已经不是四年前干瘦的少年,几年的征战沙场他黑了也有了武将的体格,小藕熟悉地拿过药膏涂药换药又绑上干净的布包扎。
做完一切,她跪在太子旁边,安静地待着,他们就是这样的相处方式,俩人都不爱说话,可不说话就这样坐在一起又好像说了一辈子的话。
这时候一个小兵进来了,小藕就知道自己要走了,可太子却让那小兵退下让小藕留下。
小藕看着太子,“有话要同我说?”
太子点了点头,小藕要坐下,太子却突然抱住她的腰把头埋进了她怀里,小藕惊了一下,然后用手摸着他的头,轻声问他:“心里难过?”
太子不说话,小藕就轻轻地摸着他的头,任他这样抱着,她与他轻声细语地说起神医谷的童年来。
太子没哭也没说话,但是小藕知道他什么都与他说了。
回鹘人被王黯引进来打西边,从前太子他们想过王黯会把回鹘人牵扯进来,但没想到会如此之快,他们重新部署,这时赤旗的人传来消息,王黯动作快是因为长安出事了。
打了四年仗,太子培养黛旗和赤旗的人为密探,一直在长安活动,他们负责打探长安的消息,也负责拉拢长安还向着正统的朝臣。
如今东边,新帝沉迷酒色,可太后却不满王黯的把控。
且赤旗的人还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多年前的谣言不是假的,景王的确不是先帝的子嗣,他是太后流落民间时和自己的表哥苟且生下的。
几十年前,先帝去世后先帝几个儿子为登上皇位,大昭乱过一阵子,就是这时候太后为躲避追杀从洛阳行宫套了出去,又在民间三年,后来尉迟烈登基,太后才带着景王回来,并说景王是先帝的遗腹子。
后来因为新帝和先帝长得越来越像,关于景王的谣言就慢慢没了,可长得像不能代表两人就是父子,天底下不是父子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
景王不是先帝的子嗣,棋子又生了做棋主的心思,再由赤旗的人在中间搅荡一番,王黯走了一步险棋。
太子接下王黯的这步险棋,让回鹘自己选,关于景王身世传言的谣言越多,回鹘的立场就动摇一分,再加上长安朝堂的动乱,最终和回鹘的联手的人成了太子。
襄王对太子道:“引外族入关,必酿成大祸。”
这些年太子事事都与襄王这个四叔商量,可这次他却不再听襄王的,“四叔,没有回鹘的帮助,何时才能回长安,何时才能大仇得报,何时才能拿回父皇母后的尸身?”
话说到这里襄王也不再劝了,“殿下,臣为您出生入死,我们夺回长安!”
这年冬天,雪下得很大,就像十几年前的那场大雪,关内道发生雪灾,却无人救灾,也没有天降的金子去帮助百姓度过难关。
太子还没打到长安,长安就已经陷入了崩溃,等太子打到长安时,长安饿殍遍野,百姓早就不关注谁当皇帝,太子入了城门,他们的眼神是茫然的、麻木的。
可太子一进长安城就看见了那个高耸入云金碧辉煌的慈悲寺,那是王黯建的,是他要登基的地方。
“王家所有人都关到慈悲寺。”太子下令。
第89章 太子前世番外(七)
太子入主长安, 没有急于登基,他还要一个答案,他去了含元殿, 这里有他最多的回忆, 他记起父皇生气打大臣的情形, 他记起父皇考校他功课的情形, 也记起父皇与他说,“多笑笑, 这样你爹我看着开心。”
可他却怎么也想不起关于母后的什么,也许只是几月难得的一见,可这一见并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印象, 他走到清晖院,清晖院守着的只有一个内侍。
太子觉得眼熟,就对他道:“抬起头来。”
安福抬起头来, 没能奢望太子还记得他, 可他却听太子说, “安福,我记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