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的故事很简单。”
“当年,我在皇城东北的昭应县义诊,被人带去骊山救治贵人,我救的就是先帝跟前的得宠内侍,没想到却被先帝看上强行占有。”
“那内侍觉得愧疚,就答应我以后若是我有求于人,他定会尽自己所能帮我,那次,就是他帮的我。”
她说完看向沈潋,“这就是我进宫的原因,简单却也可怜,像每一个沦落的可怜女子一样。”
沈潋眼里盈了泪,她很心疼周太妃的遭遇,可哭哭啼啼的安慰只会让人心烦,她握着周太妃的手,“从前我多次说过,却一直食言。”
“太妃,现在是时候了,我送你出这深宫,你回神医谷去吧,去救人,去采药,你已经读了万卷书该去行万里路。”
周太妃指尖微颤,“我不想你为难。”
沈潋摇头,“这次我是认真的,我母亲在我这里,我也能敞开手脚做事。”
周太妃刚刚在屋里压下的期望重新冒头,看着沈潋坚定的眼神,她想就一次,纵容自己生出希望。
“好,不过你不要急,慢慢来,我也趁着你打算的时间,照顾你母亲调理好身体。”
沈潋感激地望向她:“多谢。”
两人这里说通了,就慢慢走回屋里头去,沈潋今日给母亲带了些按摩用的木棒木勾,这会儿正听太子给王灿介绍起来。
沈潋想起她带的好东西,“绿葵,把那罐子给我。”
绿葵笑嘻嘻地把那个青瓷罐子给她,沈潋打开那罐子口,一股清香扑面而来,她把罐子拿到周太妃面前,“闻闻,上好的明前碧螺春。”
周太妃闻后也是眼睛一亮,“好茶。”
沈潋把罐子塞到她怀里,“我还有很多,你拿着喝。”
周太妃推拒了几次,被沈潋说服收下。
等沈潋带着太子回到昭阳殿,太子要做功课,沈潋让他在书房做,自己则在一旁看书。
沈潋看着书心里却想着事。
她重生改变了许多事,唯独和尉迟烈的关系好像还停留在以前,她疲乏地按着眉尾,却突然想到周太妃的事,周太妃也是同亲人分离了七年,她看着周太妃的样子,霎时颇觉得自己有些不知好歹。
上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却在这儿独自郁闷,她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难道是让她用来黯然神伤的吗?
沈潋啊沈潋,能不能有点长进,她敲敲自己的脑袋,有嘴不张活该心里闷。
太子见她敲自己的脑袋,抬起头:“母后?”
沈潋下榻,“我没事,你父皇生气了,我找他去,你好好做功课啊。”
说着她就出书房的门走了,太子后知后觉地笑起来,之后敛神认真做起功课。
含元殿正殿被烧毁的部分用架子围了起来,以免倒塌伤到人,其余无人受理。
正殿后面的园子里,水池前,尉迟烈冷着个脸在梳理鱼线。
吴全和小顺子都躲到长廊下以免被误伤。
他们在这儿候着,远远的有个小寺人跑过来,对着吴全道:“皇后娘娘来了,正在外面。”
听了这话,吴全心里一喜,小顺子面上也露出笑来。
吴全吩咐小顺子候着,自己去迎接皇后娘娘,小顺子笑脸消失,心里忍不住腹诽,阎王留给他,自己迎菩萨,不愧是他干爹啊。
沈潋在偏殿等着,就见吴全弓着身子堆着笑容走过来,“见过娘娘,陛下在后园子钓鱼呢。”
沈潋听了有些愕然,尉迟烈还钓鱼?钓鱼不是最养心的吗?
看见她面上的表情变化,吴全笑着说:“陛下可是维持钓鱼这个爱好维持了好几年。”
沈潋更加纳罕,她觉着钓鱼几年对他的性情塑造完全没起到任何作用。
“带路吧,我去看看。”
吴全带着沈潋走到园子那边,这时候尉迟烈已经理好了鱼线,此刻正甩起鱼竿,往水池上…扑打?
沈潋停住,吴全也停住了。
她看着,这不是钓鱼,这是抽鱼吧。
她说呢,这鱼钓得脾气越来越差了,原来是和别人钓得不一样。
不过尉迟烈这抽鱼的样子,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有些熟悉。
尉迟烈心里正烦着,乱甩一通,结果那鱼线不知怎么就绕了一圈回来缠住了他自己,他气得要发笑,结果下一刻就与一双明眸对视。
那双眸子里含着笑,隐忍着,很是刺眼。
尉迟烈愣住了,耳蜗涌上热意,他忽然就想跳进这诺大的池子里隐身进去。
就这么诡异的安静了一会儿后,他反应过来就要使力扯开那铁丝鱼线,沈潋看不下去了,“别动。”
尉迟烈果然停下,只是那模样活像一个被土匪绑住宁死不屈的烈夫样,瞪着眼,绷着脸。
沈潋愈看愈觉得好笑,柔声道:“你别动,会弄伤的。”
此时已至黄昏,天边的最后一丝光线照下来,尉迟烈见沈潋含着笑从那处枝叶围绕的长廊下分花拂柳走下来,阳光照得她头上的金簪花树格外亮眼好看,也照得她春水绿的罗衫莹透,柔软地贴在她起伏的身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