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潋脸上掉下几滴眼泪,一路喊着“母亲”跑进屋去,看见一屋子的人,尤其是坐在母亲床边的舅舅时,哭得更惨。
她奔到床脚一股脑坐在地上,“母亲!你怎么了,潋儿来了,你看看我啊。”
王黯看到沈潋不意外,他看了眼沈潋身后跟来的云容。
沈潋擦了眼泪,对着王黯询问:“舅舅,我母亲她到底怎么了?我上次离开的时候她还只是伤寒,就是咳嗽而已,怎么变得这么严重了?”
王黯看着床上的人沉默,倒是站在舅舅身后的舅母道:“这谁知道呢,起先就是普通的伤寒而已,才过几天就成这样了。”
沈潋问她:“太医和郎中怎么说?”
舅母:“太医说可能是风温,郎中也这么说。”
她说着拿帕子挡了一下口鼻,尽管想掩饰可亲口说出来心里还是膈应。
“风温?”沈潋看向一直沉默的舅舅,“难道已经严重到成肺痈了?”
王黯还是不说话。
不久沈潋请的太医令到了,他也是同样的诊断。
沈潋抓着母亲的手,把头埋在她臂弯里哭得悲惨,一下屋里只有她的哭泣声。
王黯看见莆文田在门口等着,就起身走到门口:“人带到了?”
莆文田说:“人就在正厅等着,现在带过来吗?”
王黯点头。
里间沈潋早在王黯出去的时候就慢慢止住了哭声,眼角挂着泪滴巴巴地看着床上的母亲,可耳朵却一直在留意门口。
她眼角余光看到舅舅坐下来,她看过去,抽泣着说:“舅舅,我母亲怎么办呀?”
王黯:“别哭了,我请了神医谷的老神医来看,先听他怎么说吧。”
“老神医?”沈潋心里突突,可面上始终保持着担忧悲伤的神情。
她说完,门口就走来一个六十岁上下,白髯素袍的老者,他面上的长髯一直垂到胸口,中间用一个青色布带打了结,很特别的形象,沈潋心里一沉。
他身后还跟着一红一青一女一男两个人。
这人就是赫赫有名的老神医鹤神医,大昭子民无人不知。
而他身后的人恐怕就是他的弟子。
他一来满屋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只有沈潋还趴在床前,那老神医好像知道沈潋的身份,要先跪拜沈潋,王黯扶起他,“老神医,先看人吧。”
沈潋紧攥着手,“老神医您一定要救救我母亲啊。”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她心里已经分崩离析,看着老神医一步步走到母亲床前,她已经不能再呼吸。
鹤神医坐下先是给王灿把了脉,又掰开她的眼睛查看,又听她肺部的声音,最后回过头,看向沈潋,沉吟良久。
最后他对着王黯道:“夫人这是伤寒入体,演变成风温,如今已经是肺痈了。”
沈潋袖口里紧攥的手慢慢松下来,慢慢呼吸,“老神医,您能救我母亲吗?”
鹤神医道:“老夫可试试,可这肺痈来的又急又重,如果五日内没有变好的迹象,那得做好准备了。”
这个‘做好准备’是什么意思屋里的人都知道了,沈潋垂下眼。
鹤神医被留在王宅照看王灿,沈潋在屋里待了半响,再出来时虽然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可眼睛红得厉害,脸上满是悲痛。
沈潋一出来才发现屋外那些人还没散去,王清意王清璇挨着舅母站在一处,王彦站在一侧,舅舅不见人影,倒是院门口还站了个人,他怀里抱着严宝月,严宝月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沈潋就知道这人是王清意的夫婿严我斯。
她只是随意一扫就垂下眼,已然一副陷入悲痛的执拗样。
王夫人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样子,“娘娘,有鹤神医呢,您就放心吧。”
王清意和王清璇用帕子捂着口鼻侧眼觑着她,她红着眼看了她们一眼道:“我不能出宫太久,烦请舅母帮我照看一下我母亲,舅舅舅母的恩情,日后我定涌泉相报。”
看着沈潋这幅悲惨模样,王夫人心里高兴得不行,她面上端出惶恐的样子,竟是行了个礼,“不敢不敢,娘娘也别伤心过度,不然姑姐这一去,娘娘您又病倒了怎么办?”
这话里已经将王灿的死说得板上钉钉。
沈潋神思不属地离开了,王家众人在她身后行礼送别,然后被鬼追似的争先恐后离开了庭芳院。
严我斯抱着严宝月等在外头,看见王清意挽着王清璇就要和王夫人走了,他赶忙叫住她:“王清意。”
王清意回头,翻了个白眼,“有事吗?”
严我斯站在那里不说话,王夫人也不想见两口子在这里闹,就赶紧让王清意过去,带着王清璇走了。
王清意走过来,看到严宝月抱着严我斯的脖子,一脸依赖的样子,心里不喜。
“有什么话快点说,没看到这快要死人了吗。”
严我斯往上提了提严宝月,“你不回严府的话,我先带月月回去了。”
王清意一阵气,她只是想严我斯亲自到王家求她回去,没想到他一来就要带月月走!
“我还想月月和我一起待着!”
严我斯皱了皱眉,“你离开三年,就先回娘家也不回夫家看看,一回来就让人把月月接走,如今在娘家你也待了许多天,你不回去,月月还要回去。”
王清意更加愤怒:“谁说我不回严府了,你少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