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捡起地上的一本游记翻了翻,随后脱了鞋坐到靠窗的榻上,“方好快回来了吧,我在这儿等会行吗?”
尉迟烈薄唇抿着,看起来有些委屈,沈潋看不懂他这委屈从何而来,明明被试探的是她,他有什么可委屈的。
对于杨堇来说今日是最开心的一日。
首先今日他一进崇文馆就没见景王的身影,身心舒畅,看到桌上的书本都觉得那书哪哪都好,博士是如此的和蔼,同窗是如此的友好。
其次,自昨日他告诉家里人自己在崇文馆的境遇之后,娘允许他吃了齐姨带的零嘴,爹还在睡前来看他,说今晚一家三口要去外面下馆子,再去河边放祈福灯,祈求停雪。
最后,今日是崇文馆的博士学究们去论辩的时候,他们中午之前就可以出宫了。
学过一时辰的《尚书》之后,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前桌的钱令朝他怒怒嘴,杨堇则乖乖地上前去询问博士,问他们能不能去打雪仗。
博士开怀地答应了,但是要求上课的时候,人得出现在他面前乖乖坐在桌前。
钱令对于杨堇这种行为嗤之以鼻,不过杨堇一下来,他还是哥俩好地搂住他往外冲。
其他几个伴读看见了,都看一眼太子,只见太子写着笔记没说什么,几个人对一下眼神,也都跟着杨堇他们跑到外面打起雪仗来。
外面一阵欢天喜地,孩童欢乐的笑声追逐声由远及近传进安静的书堂里,而书堂里面,太子端正坐着写着笔记,静得有时候能听见毛笔笔刷与宣纸的摩擦声。
正沉迷在书中的林博士被外面的嬉闹声打断,他抬起头来,只见书堂空空荡荡,只有最前面的太子还坐在座位上奋笔疾书。
林博士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也低头看起书来。
一刻钟后,还没玩痛快的伴读们意犹未尽地进了书堂,从外面带来一阵寒气。
再上了一个时辰的课,到了日中时分,下半堂课上完,先是太子起身,朝着博士一拜,接着是伴读们一拜,才算正式散学。
散学后,杨堇和钱令因为没有景王在,胆子大了许多,每个人兜里揣着一个雪球,都准备在路上攻击对方。
只是在宫里,他们不敢乱跑,故而都还收着,杨堇跟钱令说着今晚的安排,脸上笑得灿烂,
“我爹我娘今晚要带我下馆子,去京城最大的酒楼,还说要给我买那个机关鸭,只要你摁住它的头往水里一放,它就能像真的鸭子那样在水里扑腾。”
钱令听着很是心动,可他爹被陛下踹了一脚,官位降了一级后,就变得有些草木皆兵,每日下值回来缩在屋子里只读圣贤书,他娘常常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带他出去玩了。
他难过地耸耸肩,见杨堇还在说着今晚要在酒楼点什么吃的,他就起了坏心,想悄悄走到他身后往他脖子里灌雪,可不小心踩到一个人的脚,他猛地往后一看,见是太子殿下,吓得直直跪在地上。
杨堇也跟着跪下去,钱令吓得说不出几句话,杨堇便哆哆嗦嗦地告罪:“太子殿下,恕恕罪,钱令他不是故意的。”
钱令反应过来也开始告罪。
太子没什么反应,语气淡淡,“起来吧。”
两人松了一口气,还好太子不是景王。
杨堇起身的时候看到地上掉了一个赤色的香囊,非常好看,上面绣着非常可爱的小老虎,前爪拢在一起抓着一个蓝色的蝴蝶,小老虎的上面还有一个垂下来的盛放的芙蓉花,像是在笑着守护小老虎的天真无邪。
他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就见太子快速把那香囊捡起来收进怀里。
太子见杨堇伸出去的手,不知怎么就把怀里的香囊拿出来别在了腰间,对杨堇道:
“这香囊是孤母后亲手绣给我的,孤还有一个母后亲手绣的书袋。”
杨堇听着太子突然对自己炫耀起来,茫然地眨眨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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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堇:这是在干什么?
第22章 变数
回去的路上,太子把腰间的香囊收到怀里去,问身后的安福:“安福,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放河灯祈福吗?”
安福也没出去看过,摇摇头,“不知,不过民间遇着灾事,都爱搞这些。”
太子想象不到杨堇说的那场面,又问安福:“你说这河灯好看吗?”
安福是十岁入的宫,此前还当过跑堂,后来家里双亲都病了,弟弟妹妹又多,他就被他爹做主送到了宫里当太监。
他是见过河灯夜游的,那场面震撼美丽,让人难以忘记。
“河灯夜游长河就像九天银河落到地面,不过河灯颜色鲜亮,多是橙色红色,形状多是莲花形状,飘在河面上慢悠悠地随着河水飘荡到远方,在夜里远远看着就像与天接壤,那些河灯也好像飘到了天上。”
回忆起这些,安福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太子听了安福的描述,也没被他的笑容感染,因为没见过,自是无法想象。
回到了含元殿,正巧碰着小顺子等在门口,太子就问:“父皇呢?”
小顺子答:“陛下在二楼书房。”
太子从安福手里拿过书册进门往楼上走,今日有不少功课要做,书册拿在手里有点沉重。
像前几次一样,他准备径直上榻做功课,可他走到楼梯尽头,愣在那里。
下了一早上的雪,中午出了一点太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撒进一片暖黄的光,而他的父皇坐在长桌后正低头奋笔疾书,而他的母后歪靠在榻上撑着手正看书看得入迷。
见他上来,两人同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