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皇后娘娘在,他亲耳听见陛下让人家皇后娘娘睡在外间,而且昨晚发生了那样大的事,今日早朝又有得闹了,陛下不起不行。
他吩咐身边的小顺子,“你悄悄地去看一眼,若是陛下还没醒,就叫醒陛下,切记不要扰到皇后娘娘。”
小顺子领了任务,猫着腰收着气,慢慢推开殿门,想绕过长榻那边,从另一侧去叫陛下,可他就定在那里了,一动不动,都忘了呼吸。
从他这个视角看去,陛下长发垂在背后,身上胡乱搭了一件昨日的衣袍,他正蹲在皇后娘娘睡着的那张长榻下,用没被架起的右手拿巾帕擦着皇后娘娘的裙摆。
他轻轻擦着,生怕吵醒睡着的人,又轻轻把沾满香灰的巾帕泡在水里,拧干重新擦,如此重复。
小顺子垫着脚慢慢退出去,心里却是无比的惊憾。
吴全看着小顺子的动作道:“干什么呢,陛下起了吗?”
小顺子到了外面,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干爹,陛下已经起了,只是...”
吴全长眉一跳,“怎么,最近你也染上这话说一半的毛病了是吧?”
小顺子连连摇手,“干爹你进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吴全越过他轻轻开门进去,这时尉迟烈也正好看过来,他把帕子放到道铜盆里,起身朝他走过来,吴全让开身子让陛下出来,随后关上房门。
尉迟烈把盆子递给吴全,“热水衣服送到暖阁里来。”
吩咐完扣紧身上的衣袍往偏殿走了。
第14章 佛祖的保佑
宣政殿里,群臣一个两个站到一起窃窃私语,眼睛不时瞥一眼跪在殿中央的人一眼,有的叹息,有的低声啐骂,有的指指点点。
工部的人聚在一起,那眼里就像淬了毒,阴狠狠地看着梁以渐。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一双大眼睛凸起,怔怔地盯着某处。
尉迟烈上殿前呼了一口气,放平了心态,可看到殿中央梁以渐乱七八糟且呆傻的模样,这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在朝廷最缺钱的时候,他倒好,火烧都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尉迟烈迈着大步一个长腿上去,梁以渐被踹倒在地,他留下一句“蠢货!”继续迈着大步往上走,发泄般重重地坐在龙椅上。
群臣立刻朝前齐声高呼:“陛下息怒!”
只有工部的人不语,他们恨不得在陛下之后去补上几脚。
天知道他们一大早得知自己都堂在梁以渐头悬梁锥刺股的努力下毁之一炬时的愤怒和荒谬感。
成千上百的书册和资料被烧,以后他们办公都不知往何处去,还要修补那些一夜毁掉的书册。
听工部尚书透露,以后他们可能要去户部那边,住他们施舍的一个院子。
工部和户部历来不和,如此落到了一个寄人篱下仰人鼻息的地步,他们怎们能不气?
还有,所有官员都按时下值,就他一个人在那儿勤奋是什么意思?
“行了!”尉迟烈忍着左臂的麻痒,他的左手臂被太医用木片固定着,伤口那处闷久了就奇痒无比,他还挠不了,在外面碰一下也是隔靴搔痒,心里越发焦躁。
“郑瞬,你的好下属昨日干的事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你给朕说说,如今工部什么情形?”
工部尚书瞧了一眼跪在中间的梁以渐一眼,心里叹息一声,原以为是个可造之材,怎么就如此愚蠢!
他站出来,“回陛下,工部如今已成断壁残垣,早晨户部尚书与臣说户部那儿还有一个空地方,可让我们工部暂时在那里办公。”
“至于烧毁的书册案牍,只能以后慢慢补救,如今正是灾情严重,朝廷艰难之际,工部都堂修缮不急,可推至一一切尘埃落定之后。”
他说了这么多,咽了咽口水,接着跪下去道:“臣奉职无状,督下不严,臣无地自容,恳请陛下褫夺臣职,明正典刑,以肃纲纪。”
尉迟烈皱紧眉头,“在这紧要关头,自己督下不严还想临阵脱逃,在家安详度日,想得可真美!”
工部尚书知道陛下是个与众不同的,只听得这么说,心里也是一震,只喊“臣惶恐!”
尉迟烈不管他,看向下面的梁以渐,隐忍着怒气道:“你给朕说说昨日的事情,这臣子火烧都堂的事,朕可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呐。”
梁以渐这时已经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呜呜地说着,说的什么根本听不清。
到此,尉迟烈的耐心终于耗尽。
“来人!把他带下去,打入大牢,秋后一起绞死算了。”
杨勋和梁以渐是好友,两人的夫人也是好友,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友被绞死,可他还记着父亲的教导,只得望向自己的父亲,努力眨眨眼。
杨慎看见儿子的动作,暗暗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芴板站了出去。
“陛下,梁大人也是救灾心切,实出于忠君体国之赤诚,实在是好心办了坏事,绝非心存怠慢,伏乞陛下念其往日勋劳,从轻发落。”
杨慎说完话,伏跪在地上,他其实心里也只有一成把握,恐怕今日没能救得了梁以渐,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得赔进去了。
可他知道梁以渐是个好孩子,想当初他极力想入他门下,那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这孩子太实诚,捣鼓工部那些事还可以,要真入到他门下,等政敌一针对,性命堪忧啊。
况且,梁以渐新婚不久,他妻子刚怀着孕,怎好让那孩子年纪轻轻就守寡,让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户部尚书睨着跪在地上的杨慎一眼,再看看工部一干人等,戏谑道:“杨大人真是火没烧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疼啊。”
工部的人先是觉得户部尚书说得有理,接着又对户部愤慨起来,我们工部的事什么轮到你户部插嘴了。
尉迟烈觉得杨慎忒烦人,可脑子里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那日沈潋苦口婆心的劝诫,看着杨慎伏跪的样子,总有一种昏君虐待忠臣的愧疚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