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后话,吴全倾身做着听侯吩咐的模样,等了许久也没见陛下接着问。
吃完饭,吴全让人把东西收下去,尉迟烈还不起身,还是一脸郁色,这可太反常了。
平日里陛下都是精力满满,火气十足的,上朝就跟去打仗一样,今日怎么这样?吴全想了想心里有了一些眉目。
接着他又听见陛下说:“吴全,朕想问你...”
吴全很会做人,知道给陛下一个台阶下,“陛下,昨日皇后娘娘照顾了您一下午,走前还吩咐我说要照顾好您呢。”
尉迟烈突然变得很亢奋,“谁跟你提她了,我心里根本就没想她!”
吴全连道几声“是”,之后又从容地说:
“都怪老奴乱说,陛下是想问太子殿下那边的事吧,回陛下的话,昨日您一晕倒,老奴已经派了小顺子去长春宫禀报,不会让殿下担忧的。”
想到太子,尉迟烈的面容和缓下来,眼里带些温情,“这就好。”
出门前,尉迟烈对着吴全吩咐,“把含元殿的偏殿收拾出来。”
吴全不明所以,但应下。
含元殿是尉迟烈的寝殿,昨日他因为突然晕倒就在就近的宣政殿偏殿睡下,往常都是在含元殿睡的。
宣政殿上,尉迟烈看着下面的人,“太史令呢?”
吏部侍郎出列回:“回陛下的话,太史令偶感风寒,今日告假了。”
尉迟烈呵呵两声,看向在前头站得笔直的谏议大夫谢迁,“昨日下那么大雪,吹那么大风,怎么谢迁你这老骨头竟然扛住了。”
谢迁感受到了皇帝明晃晃的针对,可他依然站得笔直,“陛下,有人如这崖壁雪松,傲雪而立,有风有雪也不能阻挡他直言不讳,敢为人先。”
陛下是那样的陛下,谏议大夫又是这样的谏议大夫,每回上朝,两人都得来回关照一番。
杨慎平日里都安静地等待着风波过去,可如今灾情严重,更何况今早又收到了那样的消息,他就按耐不住,
出列堵住了谏议大夫接下来的话,“陛下,臣有事要奏。”
谢迁看门下侍郎有话要说,就退下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他。
“陛下,臣今日收到幽州刺史的消息,说冀北黑风山一带出现匪患,朝廷发放的钱粮如今还没收到,他请报朝廷赐敕书调用府兵剿匪。”
此话一出,朝廷上下官员无不骇然。
尉迟烈更是头疼无比,他昨日因病一直在睡,根本没看到幽州刺史的奏折,
“奏折呢,我拿来看看。”
内侍递来奏折,他一目十行,越看越头疼。
朝廷本来就没什么钱,国库早被他爹他哥败光了,到了他这里好不容攒下些钱财,又起雪灾,现在他娘的还有匪患!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黄鼠狼专挑病鸭子咬。
尉迟烈思考一番,果断表决,“裘斧呢,出来!”
兵部侍郎裘斧出列,“臣在。”
此事紧急,要想赶紧定下来,要由中书省下诏书,门下省审核之后,再由皇帝画敕,一套流程走下来,花费不少时间。
匪贼可不会因为朝廷流程就放过救灾钱粮,所以没有时间再在政事堂商议耽搁。
尉迟烈对着杨慎和中书侍郎道,“让裘斧担任敕史协调幽州刺史和幽州卢龙府的府兵去剿匪,可有不妥?”
杨慎和中书侍郎心里过了一番,都觉得没有问题,便双双道:“陛下圣明!”
幽州匪患一事暂且有了章程,又有户部尚书说如今百姓春种耽搁,税收一事该如何决定。
他还没说完就有工部尚书跳出来说,别说春种了,现在百姓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应该先解决百姓的吃住问题。
说着说着两人吵了起来,甚至抬起袖子大有老胳膊老腿打一架的趋势。
尉迟烈看着下方,心里窝火,大力一拍桌子,“闭嘴!要吵滚出去吵!”
下方的两人听到动静马上放开了对方,隐到队列里,不再出声。
尉迟烈按着头,觉得他的命好苦好苦他好累好累,想当初他好好地在上台山上钓鱼挖野菜,过得幸福又知足,如今...
他余光撇到左侧上角空着的位置,心里大骂起王黯来。
王黯老贼!当初把他关在王家,又给他使美人计,如果没有他,他能有这么苦这么累吗!
朝堂上静谧几秒,工部尚书重新出列道:
“陛下,此前工部已专遣职方司、工部司属员星驰前往,踏勘实状,发现京城周围州县雪积数尺,压塌庐舍无数,以为当务之急,在于急速构建简易居所,不然百姓冻死无数,也怕出现瘟疫蔓延。”
“臣部郎中,素掌工程营造,现已草拟‘雪灾安置策’,容陛下一观。”
他话一说完,所有人都在寻找那工部郎中的身影,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东侧中后段的位置上。
那人穿着浅绯色的官服,腰佩金带,一个新鲜面孔,一个年轻甚至稍显稚嫩的五品官员。
梁以渐抓着册子的手紧了紧,他有些紧张得手抖,出列到工部尚书后面。
尉迟烈侧着身子看去,面生得很,“你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