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接话:“那也不能怪罪到您身上来,那雪灾也不是您造成的,她过不成华丽的寿诞也不该迁怒于您。”
这下沈潋确定了,她重生了,重生到武定九年,这一年她二十三岁,尉迟烈二十四岁,太子七岁。
这个时候太子还没有瘸腿,她还没给尉迟烈下毒。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许是太过激动连着咳嗽了好几下,这时她才记起青萝说的,她风寒了。
她想起来了,这年春三月大昭北方四道发生了严重的雪灾,宫里有许多宫人都受了寒,尤其是太后所在的长春宫冻死了几个宫女。
长春宫的宫女冻死纯粹是太后的吝啬和不作为,才让宫女在富丽堂皇灯火璀璨的宫殿门门口冻死了。
雪灾来得突然,刚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一场春雪,没想到连日下个不停,很快就发展成了雪灾。
沈潋前几日一直在忙,她先是和尚宫局的女官们统筹给宫里的宫人添加夹袄,又准备姜片香囊分发下去,预防春寒带来的风寒。
就是没有想到,第一个病倒的是她自己。
雪灾救济需要钱,老百姓都等着朝廷的救灾钱,太后诞辰又刚好赶在雪灾中,尉迟烈就没有办寿宴,因此太后积攒了怨气,发在她头上,以风寒为由不让她见太子。
太子自出生起就被太后抱走,往后每隔三月才允许她看一次,起初她是不愿去看,后来她嫌次数少,可太子却也与她生疏了,两人见一次面,无甚可说。
沈潋咳了几次,喝了青萝递过来的梨汤,脸上却是笑意满满。
青萝在旁看着觉得神奇,她家娘娘少时还有些小脾气,越长大越沉静,进了宫又多了一份板正,不怎么笑了,人也严肃了许多。
如今娘娘笑容清浅,却是平日里难得的动容模样。
青萝正看着沈潋的侧脸发呆,门口绿葵走进来了。
她看见沈潋起来也有些着急地走过来,“娘娘怎么起了,再睡会儿罢,这会儿外面雪还没停,也做不成什么事了。”
娘娘身体不舒服,躺在床上休息一会儿,怎么这会儿就起了?
沈潋看见同样圆润可爱的绿葵心里高兴,对着来人一笑,“我没什么大事了,就是还有些咳嗽而已,睡久了也头疼。”
绿葵看见沈潋脸上的笑容也顿了一下,看向青萝,青萝摇头表示不知。
绿葵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上的空碗,这时外面也越来越吵,她秀眉一皱,要出去,“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吗,我再去说一通。”
沈潋拉住她,“外面怎么了?”
绿葵瞥了一眼外面,殿外白茫茫一片,天上还像漏了洞的筛网一样,往人间抖筛着绒雪。
她回过头来,“没什么大事,就是那群丫头在打雪仗,闹呢。”
看她躲闪的眼睛,沈潋觉得没这么简单,还有什么瞒她的?
“青萝你来说。”她转向嘴不紧的青萝。
青萝看了眼绿葵,“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反正我们娘娘才不管这些呢。”
“就是前头陛下又在发疯呢。”
提起尉迟烈,沈潋心里一痛,“他…他怎么发疯了?”
青萝没想到娘娘会继续问起,有些疑惑,从前只要是和陛下有关的,娘娘都是避而不闻的,尤其刚开始几年提到陛下,娘娘眼里都淬着火。
自此有关陛下的她们昭阳殿的人都闭口不提,青萝和绿葵心里对陛下也颇有微词。
这次陛下闹的动静是史无前例得大,昭阳殿那些年纪小的宫女听了一嘴就忍不住叽叽喳喳聊起来。
平日里,娘娘板正严肃,但也不苛待宫人,因此昭阳殿的宫人都比较轻松快活。
绿葵接起话茬,“也不知前朝出了什么事,此时还没下朝呢,跟头伺候的内侍们都被赶了回来,他们说,说陛下发疯了,还说要火烧宗庙。”
火烧宗庙,那可是大不逆的事情,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绿葵和青萝说着,沈潋却陷入了回忆。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春雪接连下了一个月,直接影响到了春种,民间死伤无数。
那时候她和尉迟烈关系正是冷淡的时候,宣政殿那边传来尉迟烈发疯要火烧宗庙的消息,她只是听了一嘴,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窝在昭阳殿里养起了病。
绿葵和青萝知道她的态度,不会专门告诉她尉迟烈的消息,所以她也就无从得知他为什么发那么大疯。
她知道尉迟烈的性子,她猜可能是雪灾的事情,那些大臣说错了什么,惹到了尉迟烈,他就是想吓唬一下那些臣子,肯定不会去火烧什么宗庙。
后来的事情表明她猜得确实没错,那宗庙在她死的时候还好好的。
宗庙没事,可就在那日,门下侍郎杨慎带病上朝,劝阻尉迟烈不成,晚上回到家发高烧就这样去了。
可以说杨慎是被尉迟烈气死的。
杨慎是朝中唯一可以与舅舅抗衡的清流之臣,他死后,他的儿子和门生都被舅舅的势力打压,后面死的死散的散。
所以上辈子,尉迟烈才败得那么惨。
“快把我的大氅拿来!”沈潋赶紧起身走到门边,看见门外的大雪,打了个冷颤。
青萝和绿葵不知道娘娘怎么突然这么振奋,她们不敢耽误,赶紧拿上大氅给她披上。
再想拿个暖手炉时,就见平日里端庄安静的娘娘已经提着裙摆飞奔了出去。
宫道上,一道人影跑过去,几个宫人瞧着那人带起的雪,呆呆地,过不久,其中一个人张着嘴惊讶道:“那不是,皇后娘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