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们走远,沈潋重新动笔,她安静专注,全部神思都倾注于面前的宣纸上,铃声伴着风声愈演愈烈,却没有惹得她半分注意。
不久,最后一笔完成,沈潋看着宣纸上的《春意满园》图满意地露出了些许笑。
刚才那两个宫女挡住了狮首宫灯,芙蓉园里有几十个宫灯散落在小径两边,每个宫灯的形状都不一样。
这是工匠的巧思,亦是沈潋觉得她画中必不可少的,所以她耐心等着那两个婢女离去最后添上这芙蓉园里的小物件,才算圆满。
她停下来了,风却没有停。
院子里靠墙的那株古梨树被风吹荡,小小的梨花像雪一样扑簌扑簌落下,没多久,院子里的石砖地板就铺满了一层薄薄的梨花。
顺着那梨花,沈潋看到她的婢女溪月正坐在梨花树下的长凳上,手里拿着几个橙黄的枇杷,一个接一个地吃掉,里面的黑核被她吐到了墙角。
她吃完拍拍手起身,一抬头就对上了往下看的沈潋,也不见行礼,就直接进屋去了。
接着沈潋看到屋里青萝走出来,她朝门口走去,再回来时手里是满满的东西,绿葵也跑出来帮她拿东西。
两人兴高采烈的,快进屋的时候看见沈潋,拿着手里的东西笑着朝她晃了晃,也不见了身影。
很快,沈潋背后的木梯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她回过头去看,绿葵和青萝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只是这时两人面上已没有笑容,她过去笑着问:“怎么了?”
青萝不顾绿葵的拉拽一股脑说起来,“娘娘,云容和溪月这两人越来越过分了!”
“刚刚我们上来时,云容居然在榻上打盹,溪月趾高气昂的,还以为她才是我们主子呢,我让她打扫屋子也不应,还看起闲书来。”
“就刚刚,我还看见她吃枇杷呢,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
青萝较绿葵沉不住气,性格也是大大咧咧的,只是自从到了这梨庭院她失了活力,这还是沈潋再一次看见她生气的样子。
她捏捏她的脸,“好啦,别生气了。”
她说着去看她们怀里的东西,“这些都是周太妃送来的?”
青萝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听着沈潋的温声细语,心底也慢慢平静下来。
如今云容和溪月这两个白眼狼在困难时渐渐显现出原本面容,娘娘这个情形又能对她们怎么样呢,她是最没资格发脾气的,不能再给娘娘徒增烦恼。
这样想着,她重新拾起笑容,“对,这些都是周太妃托她身边的焦儿送来的。”
绿葵笑青萝的变脸之快,也笑着给沈潋看她手里的东西,“娘娘,这里面有周太妃自己做的兰泽膏,还有许多她自己做的糕点,都比我们领的好吃。”
兰泽膏是周太妃自己捣鼓的护手膏,也不能说捣鼓,周太妃有一身好医术,不过这事只有沈潋知道。
至于糕点,她大概从青萝这里听说了什么,这次送的东西里多了这些糕点。
从前沈潋还执掌后宫的时候,照顾过几位太妃,尤其是周太妃。
这次她落难,也只有这几位太妃对她施以援手,不过她们这些被遗忘在深宫的女人能做的有限,不过是送些小东西。
沈潋很感激她们,如果自己能出入梨庭院,定要常常与她们走动,可她的下场是冷宫,只是等待裁决罢了。
听绿葵说起糕点,青萝这次倒是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怏怏的,
“娘娘,后面去领吃食还是我去吧,我怀疑溪月得罪了尚宫局的女官,这近几个月来我们的吃食不是馊的就是少的可怜。”
“好。”沈潋应着,心里却在想这哪是得罪尚宫局的女官了,这是太后的意思。
可沈潋也百思不得其解,她都如此境地了,到底哪里碍着太后了,令她一次次刁难和落井下石。
看着盒子里糕点,绿葵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了口,“娘娘,我们要不要去求求太子殿下,说不定殿下看到您如此情形,会帮您。”
沈潋一直平静的面容在此时出现一丝裂隙,她的语气尽量平和无波澜,这话尾的颤音还是出卖了她,“不用,这些都跟他没有关系。”
绿葵和青萝对视一眼,眼睛低垂低垂,看着脚尖。
她们在想,要是老爷还在世,她家娘娘就不用从洛阳来到京城,来到王家。
要是老爷还在世,她家娘娘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千金小姐,以娘娘的才情
和美貌何愁寻不到一个知冷知热的好夫君,再生一个可亲可爱的小公子小小姐,而不是嫁给一个暴烈的疯君,生一个冷血的儿子。
丈夫不是丈夫,是仇人;儿子不是儿子,是陌生人。
想着想着鼻子就越来越酸,眼睛越来越模糊,一滴一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塔啪塔落在陈旧的木质地板上。
一只干净的白皙素手抹掉她们的眼泪,“对不起,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绿葵和青萝含着眼泪抿着唇急急摇头,“不是的,娘娘,我们跟着你不吃苦。”
绿葵和青萝是从小陪在沈潋身边的,是跟着她从洛阳来到京城的,不同于楼下的云容和溪月,在她心里早把两人当成姐妹,此刻见她们哭,她心里也难受得紧。
沈潋替她们擦去泪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我们去尝尝周太妃的点心吧,这日子总要过下去,至于云容和溪月早就不想跟着我了,过几日也会自己想办法调出去。”
“到时候就只有我们三个,就像从前一样,我们努力把日子经营起来,好不好?”
绿葵和青萝被她宽慰得竟然也有些期待后面的日子来,就算在冷宫又怎么样,只要和娘娘待在一起,总是有趣且有盼头的。